复旦·第七教学楼 —— 宁夏西吉 贵州息烽

住在平峰梁上——这个所有支教点中海拔最高温度最低的地方，我和十三早已习惯了整夜敲打窗户的呼呼风声，以及半夜上厕所的悲剧蹒跚。直到这个学期的某一天，我们忽然发现彪仔正在明目张胆地躺在地上晒太阳的时候，我们才意识到，平峰的春天终于来了。

长河解冻，春回大地，粱上一派绿意盎然。用不白的话说，这是一个“草长莺飞，狗熊撒欢”的时节，学生们也开始蠢蠢欲动起来。于是上个星期举行的西吉县第三届篮球运动会成了他们最好的发泄点。

篮球裁判

一年一度的西吉县中学生篮球运动会主要分为初赛和决赛两个阶段，第一阶段初赛按照地理位置分成若干赛区，平峰所在的西区包括了三合中学和平峰中学两个复旦支教点在内的五所中学。恰逢今年轮到平峰承办这一赛事，我和十三自然少不了凑这个热闹，各自担任起了裁判和摄影师。虽说从初中开始就一直担任体育委员，也场记过不少学校的篮球比赛，不过要说当裁判还真是头一回。

作为一名支教老师，即使是硬着头皮上阵，也必须要带着气场。在比赛的前一天晚上，我专门花了二个小时的时间系统研究了各种裁判手势，复习了一遍详细的比赛规则，设想了所有可能的犯规场景，甚至想好了针对抗议的应对措施，俨然一副公平高于一切的架势。

However，认真你就输了，第一场三合中学对阵田坪中学的女篮比赛就完全颠覆了我所有的设想。走步与两运齐飞，拉手与抱人同上。开始的时候，我还试图通过吹停比赛来和她们解释，你们是打篮球不是打橄榄球，遗憾的是情况没有任何好转。带球队员依然低着头横冲直撞，队友们则负责帮她挤开其余防守队员。到后来，我也就渐渐放弃了约束她们的想法，在不涉及人身安全的情况下，默默地看着她们以自己的方式进行缠斗。过程很激烈，比分很焦灼，最终在力气和速度上更胜一筹的三合女队险胜对手，拿下了第一场比赛的胜利。

第二场比赛，由三合中学男队对阵苏堡中学男队。男队的比赛看上去还像那么回事儿，两队实力接近，各自有一定的配合和战术，比赛也一直处于白热化的状态。如此一来，我前一天才学到的各种手势也终于派上了用场：一声哨响，左手握拳高举过头顶，右手指向犯规队员；然后一个转身奔向场外，对着场记做出一系列手势，红色十号打手犯规,，罚球两次！——此时此刻，我有了一种当年129做指挥的感觉。

好吧，YY结束回到场内，比赛还在继续，我还要教他们罚球的时候应该如何站位。

那些年，我们一起吃过的灰

由于三合中学相当一部分部分的队员都是出自支教老师所带的班级，所以三合四人帮也来到了平峰，给他们的娃们做现场拉拉队。

比赛间隙，不白提议爬堡子，自从上一次小昀翠华回来带我们登上平峰制高点之后，我和十三一直对那儿的景色和视野念念不忘。这一次再度登顶，我们打算多留一些纪念。

平峰中学的堡子和我们所在的宿舍相距一个操场，这种“近在咫尺”的距离只是一个错觉，事实上我们需要走出校园走到街上绕一个大圈走到平峰的后门，才能够登上堡子抢占制高点。用小昀老师的话说，这叫开启隐藏地图。

爬山的过程远没有想象中的简单，尤其是到了最后登上堡子的过程。十米高的堡子只在中间挖了个洞，我们一行六人只能手脚并用抓着洞壁攀爬而上，这样导致的结果是，上来之后一群人全部成了卖炭翁的造型。

爬坡毕，站在这座早已废弃的碉堡上，俯视周遭熟悉的校园和漫山遍野萌芽的绿色，我忽然觉得这一切都美好的不够真实。蓝天白云黄土地，在经历了漫长的冬天之后，竟蜕变的可爱起来。

最后，杉杉提议我们几个人模仿《那些年》的剧照来一张小清新，取名曰：那些年，我们一起爬过的堡子。可惜拍照其时所有人都是衣衫不整外加刚刚耗尽体力，所以最终拍出来的照片里每个人的表情都是如此僵硬，完全没有小清新感。用“那些年，我们一起吃过的灰”似乎更为恰当。

我只想说，这确实碉堡了。

2012年4月7日，距离中考还有80天；这一天一切都好。只是我们要开始学会倒数，然后珍惜在一起的日子。一如我们为了爬堡子吃过的灰一样，细小琐碎，弥足珍贵。



by 平峰gmw

九庄的天气就跟女生的心一样捉摸不定，据说前些天贵阳已经艳阳高照了，温度飙升到20多度，可九庄这边还是一副冰天雪地的样子，阳春三月的代言人似乎只有门前那片黄艳艳的油菜花。

读了十六年书，似乎没有看到过把教师形容成泥土的比喻，也许是因为黑乎乎、脏兮兮，不符合“人类灵魂工程师”的圣洁形象。可是，教师栽培祖国的花朵、泥土栽培鲜花粮食，所以他们还是相似的；但是，教师有时又可能不如泥土。就拿门前的那片地来说，一亩都不到，却年复一年地工作，不，是一年四季地工作，精确地说是无时无刻不在工作，总有庄稼在吸取其中地养料，不断地开花结果，更重要的是她从不抱怨、也从来不挑选种子，再拙劣的苗她也会竭尽全力去栽培，哪怕最后只是“白费苦心”。

刚来九庄的那阵子，吐槽得特别厉害，所谓精神上的水土不服在作祟。后来吐槽文就少了，不是没有槽点，只是疲了、习惯了。看到微博上疯转说：当你发现能够责备、抱怨的事情少了，说明你成熟了，那像我这样责备抱怨的事情多了，却不愿意说了，是不是代表越活越幼稚了。

上学期的政治教的不算好，不知道这是不是把我调去教九年级英语的直接原因。三月一到贵阳的时候，东哥说学校安排我带毕业班英语，感觉自己变相升职了，心里又热血起来，觉得可以一展宏图。到校之后才发现，所谓的毕业班，不过是学校彻底放弃的两个班，他们将在五月份参加职校考试，并提前离开学校，所谓毕业班英语教师，不如说是临时保姆来的贴切。你可以用一些不太好的词去标签他们，而且确实是这样：不学习、狂抽烟、智商略低（部分）、懒惰、顽皮…《搏击俱乐部》的一句经典台词可以描述他们的生活状态，losing hope is freedom. 学校放弃了、老师放弃了、家长放弃了、自己也放弃了，所以他们完全自由了。几乎没有人在意老师上课在说什么，干什么的都有，打牌、听歌、睡觉、吃东西、讲话，对他们来说，只要平平安安熬到五月份，走出校园，他们的人生就会进入一个崭新的篇章。

而唯一支撑我继续讲课的动力，就是那一两个稀有的、需要参加中考的学生，他们虽然想学，成绩却一直上不去，最终还是被遗弃在了这个终极一班。于是我旁敲侧击地提议他们的班主任把他们转到好班去。于是第二天，唯一的动力也消失了。

好在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虽然是个半吊子的英语教师，总算也有附加的福利，就是可以把自己引以为荣的作息再调整回来，10点睡6点起。寒假见过我的你们有没有觉得我瘦了，用简老师的话说那是个相当吉利的数字，88斤，归功于吃得少想得多。

本以为无压力的英语教育、偶尔闲适地贵阳游会终结最后的支教岁月，命运却又发生了灰姑娘式的大逆转。昨天召开紧急会议，会上传达了这样一个故事，息烽县有个学者作了一个调研，发现犯罪率与中考率有着反比例函数的关系，所以息烽县紧急调整政策，所有初中生必须参加中考，这样才能拿到毕业证，有了毕业证才能参加其他中专职校的招生。于是，我的两个“-A”班瞬间变成了“A++”重点教学班，领导说，凡是需要的资源学校都能提供，每天加第八节课、周末补课，晚自习要布置尽可能多的作业。命运总是突如其来又莫名其妙，谁能想到，都开学半个月了，一群被“流放”的娃又要再次“豢养”，至于领导在此节骨眼上为何如此重视差班教学，各中道理我不言你自明。

所以，我又一次见证了中国式悲剧：每个人、每个系统，都是在为绩效工作，却完全没有使命感、责任感或类似其他。我曾经问班上的学生，如果你有钱了，出人头地了，愿不愿意回来建设九庄？简直异口同声、斩钉截铁：当然不愿意。这就是中国教育。终于我能够理解，为什么，某天我在街上遇到一个品学兼优的学生，他知道我不再教他们政治时表现出的是幸灾乐祸却不是恋恋不舍。相反，这群所谓的差生，却常常让我热泪盈眶，有一个娃智商确实不行，话都讲不清楚，却孝顺、尊师，虽然成绩差，不学习，看到老师累了，会把自己的座位让出来，自己站着听课，我问他将来想做什么，他说没想好，我说干脆跟我去上海，他说舍不得妈妈，要留在这里照顾妈妈。只可惜这样的孩子我们却永远不会重视、或者重用，因为即使是教育工作者，衡量所谓人才的标杆也是停留在智商而不是良心上。

支教的第一个学期渐近尾声，冬雪纷飞，寒风呼啸日甚一日，裹挟走了空气中的每一丝热量，也带走了一些我教的学生娃娃：九年级由43人缩编为41人，七年级两个班也减员了3人。

我在开学初便说过：不念可以，但辍学之前先来找我谈谈。

谈话大都是这样的流程和内容：

“老师，我不想念了。”

“为什么？”

“学习太差，学不会，也不想学，考学没希望。”

“不学习干什么呢？”

“先在家里坐一坐（闲上一段时间），天气暖和了出去打工。”

来支教之前便听前辈们谈起过，到底该不该读书是面对孩子们最最难谈的话题。尽管来之前想了各种应答的场景、桥段和对白，然而来到西部山区，这片满目黄土干旱贫瘠的土地之后，才慢慢发觉，那些会使城里孩子当头棒喝、幡然醒悟、悔恨不已、痛哭流涕的规劝在这儿说出来，会是多么的可笑和苍白无力。

西吉是典型的农业县，马铃薯，也就是土豆，是当地农民的主要经济来源，今年土豆价贱，每斤的收购价从去年的一块多跌到两三毛，农民辛苦忙活一年种土豆最后甚至还要赔钱，靠土地吃饭的家庭顿时拮据了起来。再加上宁夏属于民族地区，农村每个家庭都有至少五六个娃娃，养活没问题，靠着国家义务教育全免费的政策，小学初中也可以读下来，但是到了高中甚至大学，孩子读书“天价”的开销便会压垮一个家庭。

因而，这儿的情况大多是全家上阵，咬紧牙关勒紧裤腰带，供一个学习最好的娃娃读高中、读大学。而其他成绩稍差些的娃娃，便早早地离开家门，独自一人走向灯红酒绿的大城市，打工，赚钱，补贴家用，供自己的兄弟抑或是姐妹读书。

所以，面对上面的那类对话，我往往只能是一阵无力感，沉默，然后开口：

“记住，不论干什么，想好了再去做，一旦决定了，就坚定地走下去，不要后悔，受到挫折后不要指天骂地、怨天尤人。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好好干，肯吃苦，就一定会有出息。另外在外面要注意，首先保证自己的安全，危险的事儿不要做，危险的活儿不要接，让家人放心；然后，不偷不抢，做个堂堂正正、自食其力的人，要有骨气，不要让城市人把咱们给看扁了；最后，记住我的电话号码，以后有急事儿了，可以联系我。”

然后，告别，祝福，目送又一个孩子结束了他或她的学习生涯，走向社会。

很痛心，作为一名老师，道义上我应该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把他们留住，对他们说：“读书能改变命运，只要你努力，就有希望赶上来。不要辍学，继续读吧！”然而，作为一个亲身接受过大学本科教育的人，身边太多的故事让我十分清楚，这些孩子如果不能读一个好大学，好专业，在因教育掏空一个家庭全部的积蓄后，走上社会，他们仍然迷茫，依旧毫无竞争力，薪水可能还比不上一个技工，甚至是农民工。

此外，现今大学生源城市化比重日益加重的趋势，也会给这些山里的娃娃造成很大的冲击。当他们走进大学，看到ppt，看到笔记本电脑，看到食堂一顿饭要花5块钱以上，甚至看到完全不可想象的热裤之后，他们能够很快地融入吗？他们能够继续依靠拼时间拼勤奋来保持优异的成绩吗？我们会认为，这不是问题呀，这些太easy了，一个月足以完全适应，但我们错了，这些我们认为“本应如此”的事物，对他们而言就是横亘在面前的一座座大山，正好比山里孩子们认为放牛放羊、挖洋芋、割荞、切草料、烧柴火做饭也是“天生”的能力。走进大学之后，能够成功融入“现代社会”的往往少之又少，大多数的孩子，选择了沉默，选择了疏离，选择了逃避。四年大学后，勤奋而寡言的他们，往往又会是找工作的困难群体。

读书还是打工，上学还是辍学，这是一直萦绕在我心中的“特里芬两难”。“学而优则仕”的古训在高校疯狂扩招、人力资源供求严重结构性失衡的当下，已然成为了一句笑话，但问题是城里人都知道这是笑话的时候，大山里的老实巴交的家长们仍把它视为自己一生辛勤的寄托。

痛苦和挣扎后，我对我的学生和家长说：如果可以的话，尽量把初中念完，掌握好以后工作和生活的最基本的知识，让自己不是一个文盲。而后呢，高中如果觉得吃力，那就不念了，去学一门手艺，挣钱养家，敬老育幼，这样，生活便会越来越好，甚至最后不比你读大学来得差。读书的意义在于打开你们的思路，知道大山外面有多么宽广的世界，知道我们奋斗的目标在哪里，知道虽然我们读不出去，但我们要用心培养下一代，让他们比我们能够生活的更好一些，飞得更高一些。最终的最终，能够改变命运、改变中国的，我坚信，只有教育。

在尽我最大努力教好知识，送一批尖子生读高中、考大学后，仔细想想，或许我们一年支教除此之外最有意义的成就，便是在这儿播下了种子吧，只是这种子，可能等要到十几年后，到我们学生的孩子，甚至是孩子的孩子的身上，才能开花、结果了——However, it’s never too late to learn.



by王民czh

教室后面黑板上的数字像是沙漏里的沙子，每天都在悄然流逝着。对学生，那是距离中考的日子，每个人看到都会紧张不安；对我，那则是我离开这片黄土地的最后期限，留恋，不舍，惶恐，不安。一年很长，长到需要用心去丈量每一天；一年又很短，短得让人觉得开始仿佛就在昨天。而如今，这不长不短的一年只给我留下了短短的82天。

   “那些年错过的大雨，那些年错过的…”耳旁一直重复着这首歌曲。是的，一年，我们可能错过了很多，但是我很庆幸，没有错过我的娃娃，没有错过我的战友，没有错过那些简单而又质朴的感动。

半袋洋芋

可能我是将台拥有娃娃最多的老师了，统领着三百二十多号童子军，要放在部队，怎么也得算个营长。走在校园里，仿佛到处都是我的学生。“老湿，你吃了木” “老湿，你揍啥去”不绝于耳；有的甚至手里拿着吃了一半的苹果，热情的问道：“老湿，你吃苹果”，只能含笑婉拒；碰见打篮球的则把篮球丢给我，“老湿，你秀（投）一个”；偶尔碰见打锤(打架)的，上去叫停，都予以痛斥。每当此时，心底都会油然而生一种莫名的感觉，让我很享受。

海子曾梦想劈柴喂马周游世界，而我的生活可能已经大部分实现了他的梦想，提水捡煤喂狗讲述外面的世界。每天提水捡煤我很习惯，但我的娃娃可能没有。每次提水都有娃娃上来抢我手中的水桶，夺我手中的煤箱，每次我都执意自己提，但这不同于课上的训导，娃娃不听，抢来就跑，边跑边傻笑，我默默的一个人在后面一遍遍重复着“下次我自己提啊”。现在好了，我提水时学生投来的是一副副笑脸，因为我想让他们明白，自己份内的事情就得要自己干。

在西吉，你家里要是没有一地窖的洋芋蛋蛋你都不好意思出门。西吉是“中国马铃薯之乡”，每年都会有大量的洋芋从这里送到我们的餐桌上。但在这里的集市上，没有人卖洋芋，因为每家每户都有，可能也是唯一不缺的东西，所以也没人会买。但对我们来说，住在中国的马铃薯之乡，想吃洋芋的时候都买不到，确实是一件憾事。

一天，十五起床上早自习，发现宿舍门口赫然立着半蛇皮袋的洋芋，每个都个头十足。是我的娃娃，早上从家里带过来，至少四五十斤，翻了一座山，步行一个多小时。她是一个小姑娘。“老师，你吃完我再拿”。找出了我心爱的一条新围巾，送给了她。

这些都是我的娃娃，可能他们不能用骄人的成绩来回报我，但他们的那份简单，那份质朴，那份善良足以撼动我的内心，让我感动。每当这时，伴随我的也有一种莫名的感伤，因为环顾着周围的大山，我却对此作不了任何的改变。

“我的心充满惆怅，不为那弯弯的月亮，只为那现在的村庄，还唱着过去的歌谣…”

三个酒杯

唱着一首出塞曲我们走到了这里，一路欢声笑语，信心满怀。我们有目标，就是征服这片贫瘠的黄土地；我们有梦想，就是在每个娃娃心底都种上一个梦想；“是战友，也是队友”我们这么评价着彼此。

在这里我们聚少离多，差不多一个月才能上县聚一次，但这丝毫没有疏远我们的距离。一起说笑，一起调侃，一起吃肉，一起高歌。甚至玩真心话大冒险，大家竟然都觉得没有什么可问，可能“战友”已经不足以描述我们之间的亲密了吧。

上周末十二届回娘家，上县小酌。酒过三巡，大家满脸绯红，满屋的酒气正酝酿着一场情感的爆发。当我们还在觥筹交错的时候，旁边传来了低声的抽泣，转身一看，xx抱着十五哭作一团，边哭边在耳畔低语。大家见势围将过去，只见哭势更凶，侧耳倾听，“我去平峰，平峰兄弟买了三个酒杯，有一个酒杯是给我的”“三个酒杯，专门给我买了一个酒杯”，泪水划过眼镜的夹缝汩汩地流着，鼻涕横过嘴唇去到了下巴，嘴里一直默念着“三个酒杯”“三个酒杯”，此时已成嚎啕大哭。上前劝止，心头一阵发酸，我们都不善言谈，但都熟稔这种情感，也许只有诗人才能在这种境地发出如此的感叹。

一张试卷

当我还挣扎在被窝里的时候，读书声已经和着初升的朝阳响彻在操场之上，日升日落，还是那读书声伴着晚霞一起落幕于远处的群山。娃娃们都在为那最后的一张试卷发奋准备着，因为他们相信，他们的命运只有通过这张试卷去改变。

他们小学没有英语老师；他们周末回家要下地干活，放羊喂牛；他们吃馍馍喝冷水。他们没有理由比别人考得好，除了自己要勤奋，这个他们都懂，也去很努力的付出，但是可能只有很少的娃娃能把最后一张试卷做好。

我教九年级四班的物理。第一次考试均分36.5，至今我都记得他们听到成绩后坦然的淡定，因为他们已经被定位在八个班级中的最差。极力劝说，要有理想，不能放弃，要去追求…终于在接下来一次次考试中让学生看到了希望，47.5、52.5…直到去年年终的考试，均分50.5（满分85）只差加强班3分，并且有两个同学考过了80分。看着学生一点点地进步，我很欣慰，但高兴不起来，因为一门物理救不了他们，化学、数学仍停留在30分。但至少我证明了一点，就是他们能行。

还有七年级四个班的政治。娃娃从一开始用傻笑向我打招呼到现在能喊出“老师好”，从只能用沉默来介绍自己到现在能站上讲台来一段激情演讲，我看到了他们的转变。当听到他们用稚气而又沉重的声音读出“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我是由衷地替他们高兴。我认为，作为一个老师，能获得的最大的成就，不是让每个学生都取得巨大的成功，而是能看到自己的学生在不断地进步。

他们收获了成长，而我收获了感动。
 
 
 
by将台老大哥
20120407

一次在人人上看到即将毕业的复旦学妹写的“复旦100件事”，大意是在离开复旦前的最后100天，每天写一件关于复旦的事，以此怀念自己的复旦生活。突然忆起几天前学生对我说：老师，我们之间也只有87天了。于是，就以日记的形式记录下这中考倒数的79天，想着或许现在最流水账的平凡记录会是将来最美好的记忆吧。

2012.4.8<中考倒计时79天>

这两天的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平峰，因为篮球赛，尽管我寄予厚望的三合男队并没有取得很好的成绩。今天早上被梦境惊醒，却毫无印象，只记得脑海中有一个迫切要去的念头，不因为六六和十三，不因为我的两个儿子，没有原因。发现时间还早，于是起床洗漱，follow my heart，一个人去平峰为他们加油。

或许只是因为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为我的学生加油了吧。平峰的校门口，一块大板子上写着“中考倒计时79天”，也是我在这里的天数了。

一直觉得时间还很多，直到八天前顾萌他们的回访，学生提醒我“老师，我们也只有87天了啊”，才一时惊讶，我们之间剩下的时间居然也进入倒计时了。

窗户上趴着一只蚊子，不知是死了没有，静静地一下也没动。总是觉得抬头望出去的这片景很美，红瓦的砖房，淡然的树，甚至于当时觉得土的掉渣的灯芯绒红窗帘也有种不真实的怀旧感觉。还未离去就已怀念，或是巨蟹座的天性。正如刚才偶尔看见一张东区艺教中心的照片，看到那门口的铭牌摆满热水瓶的时候，有种眼眶湿润的感觉。总是那些不曾察觉的平凡事物才最能触动吧。

中考倒计时79天，我们加油！

2012.4.9<中考倒计时78天>

今天上课的状态还是不错的，大概因为比较捣乱的那几个今天没有什么精力说话了吧。晚自习去到一班难得的安静，原以为是因为那几个不在的原因，一问原来是刚刚数学老师来过了，再一次见识到了数学老师的厉害。晚自习结束后，收到了两封女生写给我的信，一封感谢我昨天对她的开导，一封感谢我最近给他们买的中考复习资料，尽管告诉了他们是团委出的钱。我想，好多学生还是爱我的，尽管他们或许根本不怕我，善良的他们会因为我为他们做的一点点事情而感谢我。也许就是这样偶尔出现的一点点感动，一点点温暖，让我每一次感到绝望想要放弃的时候，感到深深的无力的时候，支持着我一步步走下去，让我变成更好的自己。

谢谢你们！相信我们一定会越来越好！

2012.4.10<中考倒计时77天>

用一梦的话说，早自习总让一天显得尤其的漫长。

尽管如此，今天似乎还是什么都没做，大概做饭和午睡花了太多的时间。晚饭过后又去爬了山，惊觉胆量似乎比之前要好了许多，坐在山上吹着山风磕着瓜子是过一天少一天吧。

今天忽然憧憬起中考结束后，带着他们爬堡子，唱歌，谈吉他，打篮球，或者只是聊天，应该是一件很畅快的事情吧。尽管这样势必会扰乱冷静的中考复习，但是有个盼头总还是好的嘛。

2012.4.11<中考倒计时76天>

今天把捐赠的衣服处理一大部分，尽管剩下的还是堆积如山。两个校长都很客气，还不住地对着我说“代替学生谢谢你们”，于是原本只是让他们帮忙解决问题的心不由得内疚起来。不过结果双赢就够了。

不少老师在中午浩浩荡荡地去固原参加教学会议了，考虑到会议的无意义和教学的进度，和汪老师毅然留了下来，准备抢课再抢课，尽管学生早已嗷嗷乱叫。明早连上四节课的压力，想来就觉得挺可怕。

最近似乎事挺多的，纠结着要不要当辅导员，联系着资助学生上高中的事情，同时还要疯狂地上课和预备着的把衣服都搞出去。

第一次给学生写了封信，结果到现在都还没给出去，这年纪的小男生都是赌气得很啊，早上的气赌到了晚自习结束。

好困，今天的流水账就记到这吧。

2012.4.12<中考倒计时75天>

今天真的是史无前例的一天，发生了两件大事，一是早上连上四节课，二是带学生们去爬了个堡子。

连上四节课的原因是九年级的一些老师去固原参加教学研讨会了，所以很多课都没有老师上，于是就顺理成章地抢了数学老师的课，每个班两节英语课连上。也许是有不少的互动，所以似乎没有想象中的冗长。只是上完四节课之后，整个人像刚通宵完一样，又没吃早饭，整个要晕过去了。结果一问，汪老师也是如此，好吧，这样苦逼的连上四节应该不会有了吧。

爬堡子的原因是昨天看到他们今天有体育课，于是和课代表说：如果明天天气好的话，就带你们去爬山吧。于是，今天下午在我睡了四个小时的午觉，抱着听写本拿着听力磁带走进教室，准备占用自习课做听力的时候，学生异口同声地表示要去爬山。于是，作为一个毫无原则性的老师，我当场答应，并约上了另一个班级的学生一起在楼下集合，而我回寝室取相机。结果，好巧不巧地被校长看见了，校长当场勒令上课时间不准外出。谁叫我们理亏呢，只好先回教室，等他们放学吃好饭后，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爬山历时约80分钟，人数约50人，目的地三合堡子。

该怎么描述这次的爬山呢？很开心，很融洽，令我印象最深刻的就是男生们真是太太太爱拍照了。基本上相机就没有停过，各种排列组合的合影，大概是平时实在是没有什么机会拍吧。女生则都很体贴，但是也都很强悍，跟男生一路打打闹闹。

山顶的景一如既往的美，远处有落日的余晖，漫山有粉艳的桃花，身边年轻的学生青春的脸庞，用学生的话说“烦恼都忘记了吧”。

娃娃们，等到中考结束的时候，再带你们去爬一次山吧。

后记：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慢热的人，与别人的相处也要经历很久的时间才会热络起来，总觉得自己对学生没有太多的感情。也同样是因为12届的回访，那一次和12届的人离开三合，坐在小车里前往县城的时候，突然一阵莫名的感伤，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想着三个月后离开他们的时候，或许有些人就再也见不到了，而有些人再也不是原来的样子了，我也成了他们曾经的那个整天出现在面前的英语老师了，再也不会盯着他们背课文，盯着他们一遍遍地重默单词，一次次地被他们气哭，因为他们难懂的西吉话而懊恼，被他们的小关心所感动，因为他们的可爱而大笑。我和他们都将有自己的新生活。现在每一节寻常的课，每一声或无精打采或气势昂扬的“Good morning，Miss Chen”，都是再也无法复制的吧。尽管从现在起就开始离愁别绪，好像是太早了些，但是每每想到这些每天做惯的事情在80天之后就再也没有了，总还是忍不住莫名的悲伤。

所以我会一天天地坚持写下去，尽管或许会无聊，或许会平庸，但我想要留下我们之间一点一滴的回忆，留下你们最美好的奋斗和那个最想要记住的自己。所以，一起加油吧！

离开还有不到三个月，我开始回想走过的这段路。2010年秋天，刚结束支教团面试，我骑着自行车飞驰过校门，心情愉快得也飞了起来；去年此时，我给上海普陀区的孩子们开兴趣课，对未来的一年支教信心满满；去年9月，我站在宁夏这所乡村中学的教室门外，准备进去上第一堂课，心跳突然加快；去年冬天，我对着一摞怎么也交不齐的作业，不禁皱起了眉……

§ 第一滴泪

刚上课的第二天，我就发现了班上有两个基础特别差的学生。

小余坐在第一排，笑起来眼角有干纹，虽是十三岁的少年，一双手已经和成人一样干裂粗糙。我会注意到他的手，是因为他上课手里总在玩东西，从来不不抄笔记，偶尔写几个字也是发现我看着他，只好拿起笔来应付划几下。阿圆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个子挺高，眼神无论看书还是看黑板都很茫然。问他话的时候他只会用方言回答，让他念课文，一行字也不能顺利念完。

这样的孩子上初一，我很难想象他们每天坐在教室里能学进什么。于是我决定给他们补课。先学识字念字，从最基础的“a、o、e”开始。每周我都开两次拼音补习班，让学生们自愿参加。第一次拼音课，基本座无虚席，第二次第三次，开始有学生不来了，而且都是基础差的学生。我只好再三强调，拼音课很重要，关系到念书识字，讲了很多道理，总算让这些平时就不好好学的学生回到了拼音课堂。过了两个月，拼音知识补习完了，可是小余开始不交作业了。

我问课代表，他为什么不交，课代表说他所有课目的作业都不交，班主任把他狠狠打了一顿也没用。我翻阅他零星写过的作业，歪歪扭扭的小字，总是错误百出，从不订正。我向班主任反映，他说你别管了，这孩子小学就没学好，只要他上课坐在教室里不说话不捣乱就行。我觉得这样不行，于是找到小余，耐耐心心地跟他分析了问题，鼓励他现在学也不晚，一点一点认真积累总是能进步的。他自始自终低着头，除了“嗯”字什么也不会说。之后，他依旧没有交作业，课代表说“老师您得打，不打没有用。”我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老师不打人”。

阿圆的作业倒做得比以前好了，但被我发现一直是抄同桌的。把他叫来训了一顿，拿了语文书给他，依旧一行字也念不全。我告诉他拼音课听完了，不下去复习巩固是不行的。单独给他布置了作业：对一段课文标注拼音。第二天检查的时候他却没有做，旁边的同学再次说，“老师您得打”。我却相信总是有别的方法。于是我找了个周末，骑了一个小时车去他家家访。他的家庭情况并不算差，是家里的长子，看得出父母对他寄望也很大。那天他一直跑进跑出给我拿吃的，脸上挂着课堂上难见的笑容。我当着他父母的面又给他讲了许多道理，他都低头答应了。可是在这之后，他上课依旧走神，作业抄来应付，成绩全班倒数……

到了宁夏才发现，这里农村地区有的小学教育真的很差，结果就是孩子们上了初中无法跟上正常的进度。我曾想过再给这些基础差的学生开设补习班，但每天正常备课批改作业就到很晚，为了整体的教学进度，我没有时间和精力一个个地顾及到他们。我曾坚定地相信自己的热情和耐心一定能感染到全班所有学生，也曾坚定地告诉自己不会放弃任何一个。而当有一天，我发现自己上课的时候，为了全班同学的思路不被打断，不再停下来督促小余记笔记，不再叫阿圆起来念课文时，我意识到我已经被现实改变了。那一天晚上，我坐在楼道里哭了很久，因为没能坚持当初对自己许下的“不放弃任何一个孩子”的诺言。

新学期开学，小余退学回家了，阿圆语文成绩依旧不及格。我还记得小余笑得最开心的一次是我罚他帮我提一桶水，那是一种所做的事在能力之内的自信的笑容。他当时说：“老师，以后天天帮你提水都能行。”小余，你答应老师的事又没做到……

§ 第二滴泪

到了新学期，我对自己带的两个班很有信心，因为上学期期末考试成绩很好。

学校允许任课老师给学生额外订教学辅导书，可那十几块的辅导书对大部分学生来说也是笔不小的开销，因此我用了另一种方法。每隔几周我就会把所学知识总结一下，自己出一张卷子给学生拿回家当作业做。这学期第三周，我给他们发了张卷子，却有很多同学没交。我想大概是因为一个寒假过去松懈了不少，因此又在课上督促了他们。

这时候，一个学生拿了卷子到讲台补交。他的字写得很潦草，可那张卷子的字迹却清秀工整，一看就是拿了同桌的卷子来充数。我一向教导学生，知识不会可以慢慢学，但做人一定要堂堂正正，无论是抄袭作业还是考试作弊都要严肃处理。于是我当堂批评了他，指出他犯了严重的错误。没想到他竟然一脸淡然地说：“老师，以后不要给我发卷子了，我不做。”听到这句话，我愣住了。我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忽略了一件事。

加入支教队后我就知道，我肩负的责任不仅是教书，还有扶贫。因此从上学期开始，学生们缺课外书看，我就在网上给他们募捐课外书；冬天没有棉衣穿，就募集大量的冬衣；没有字典，我也联系到了字典捐赠发到每个孩子的手里……我常常写募集资助的帖子到深夜，向每一个资助人耐心解释，回答很多无厘头甚至刻薄的问题，但从没有停下手中的工作。因为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我很开心，特别是当看到孩子们有课外书读、有字典用，可以不用因为寒冷而感冒，不用因为家庭贫困而辍学——我所做的事是那么有意义。我满心欢喜地把最好的一切给予学生，从没要求过他们对我说一句“谢谢”，因为我想让他们觉得这是平等的赠予，而不是怜悯的施舍。我教导他们要感谢大山外关心他们的叔叔阿姨、哥哥姐姐，从没有提过自己所付出的艰辛。于是，在学生们眼中，支教老师是个无所不能的存在，能随之带来很多好东西，伸手接受，成为理所应当的坦然。

所以当我听到有学生说“不要做卷子”时，体会到了彻骨的寒心，也开始反省自己。我从没有跟他们说过这卷子是为了帮他们节省一点花销，老师费心找资料一张张印出来的。正如我从来没有向他们提过，为了他们能有更好的环境生活、学习，老师熬过多少夜，打了多少电话，花了多少精力。

因此，我花了整整一节课的时间，告诉了他们在得到的这么多帮助背后支教老师付出的努力。“老师做的这些是因为关心你们，你们是不是应该上课专心听讲、认真完成作业，不要让老师伤心……”说到最后，我当着这群孩子的面哽咽了。我想了起上学期自己冬天不适应严寒总是发烧，强忍着病痛和电话那边的妈妈说一切都好……老师和学生是相互平等的，也应该是相互理解的，让他们明白资助的来之不易，能让他们更懂得珍惜。

第二天，那个说不做卷子的学生来向我道了歉。此后，班上纪律也好了很多。

§ 第三滴泪

班里有这样一群孩子，很是让人喜欢。

她们大多是文静的女孩，总是端端正正地坐在课堂上，上课认真听讲，仔细抄笔记。回答问题时有的声音洪亮，有的慢声细语，时常带着含笑的眼睛害羞地看着你，触动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小玉和小雪是一对亲姐妹，都是我的学生。刚开学的时候我就注意到，小雪上课特别认真，长得也很清秀漂亮。小玉呢，和姐姐长得并不像，但也很能干，是我的课代表。记得第一次家访，我到王民，骑了20多公里山路。返程离学校还有8里路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昏暗了，两条腿也累得直打哆嗦。正当我卖力地瞪着，路边突然窜出一个身影：“语文老师！”我循声看去，竟然是小玉，没想到她家就住在路边。她奔到我身旁一个劲地拉我进家里，我正好也骑累了，就和她进了屋。进门一看，小雪在里面，我这才知道她们原来是姐妹。

她们的家里还有弟弟、妹妹，都很乖巧可爱，好奇的眼睛不停打量我。“你爸妈呢？”我问小玉。“噢，忙着呢！老师你吃蜜！”她端出了一碗颜色很深的东西，和两个硕大无比的馍馍，“这是我爸从外面带回来的，可好吃了！”小玉家是砖瓦房，白天去过的王民大部分都是土坯房，从房子能看出她家条件还不错。“我小时候家里挺穷的，后来爸爸出去打工，家里又开了个小卖部，慢慢才好了起来……”聊着聊着，她爸妈回来了，说什么也要留我下来吃饭。“家里还冻着羊肉，吃完饭再走吧。”想着天色已晚，我礼貌地回绝了小玉妈妈，不过还是搭了小玉爸爸的车回了学校。此后，小玉小雪常邀我去她们宿舍玩，我也很喜欢去。和一群叽叽喳喳的女孩东扯西聊，总觉得自己也回到了初中那段棉花糖一样甜蜜柔软的时光。

亚娟是我另一个班的课代表，红扑扑的脸蛋，有着宁夏农村孩子特有的朴实。但她性格很暴，嗓门也很大，据说连男生都怕她，是班里名声在外的“女老大”。

去年十一过后，正是挖土豆的时候，我到她家去家访。当时她正在洗衣服，见到我乐得跳起来：“语文老师你怎么来啦？”。我看她穿得很单薄，一双手在冰水里冻得通红，问她冷不冷，她却笑着摇摇头。她的亲弟弟也是我的学生，这时正在地里挖土豆，我让亚娟带我走到地里看看。一路上，我问亚娟，喜不喜欢上语文，她说：“我可喜欢上语文课了，觉得特别有意思，我想好好读书，考个高中。”问她怎么有这么坚定的想法，她回答：“我不想早早地嫁人，想走出去看看……”这句话我一直记到现在。在农村女孩早婚很普遍，读书或许是她们逃离风俗的唯一途径。我不知道亚娟以后的命运，但我会默默祝福着她，走出大山，去更广阔的天地。

班里的学生其实都很可爱，调皮捣蛋的那几个前一秒还和你顶撞，后一秒又笑嘻嘻地跑在你身边了。半年多来，已经习惯了每天带着困意走进教室，被几个讲小话的学生气得顿时来了精神，板起脸来训他们一顿，还是有人不听话不交作业，再板起脸来训一顿……每天的生活总是围绕着学生。然后有一天，你要和这群孩子告别了，于是再也听不到他们用高亢洪亮的西北音问好，再也看不到那双皲裂的手握着笔头冥思苦想的样子。我想我一定会因为不舍而流泪。

其实，我很害怕这一天的到来。

这几天常常想，还要再做些什么事，好让自己不留遗憾。我想上课多笑一些，少训几个学生。再开一次手工课，办一场朗诵比赛。将台的夏天很快就要到来，可以带着学生去爬爬山，听说这里还有樱桃树，到时候是不是可以边爬山边摘樱桃吃？

我想今后回忆起这片黄土地，泪水里全是美好的记忆。

by 将台花花

2012.4.23

     2011年12月17日，来到平峰已是第111天，本学期也已临近结束，不知何时，我们也开始感叹时间如白驹过隙，有天在办公室与九年级其他老师交谈时，六六开玩笑的说道，时间真是“白狗跳缝”啊，逗得全办公室哈哈大笑，这也算是对支教生活的一种概括吧。从一来到平峰，我们就在山上养了一只狗，虽然不久就跟着我们到县上给弄丢了，却也留下许多回忆与遗憾，再到后来从将台带回一只白色小狗，我们更是百般疼爱，一月不到，它已长大了许多，而在平峰也兴起了养小狗的热情，胡老师养了一只被庞老师称为丑得可以罚款的“阿木雷”（它的窝是最暖和的，经常几只小的跟它一起挤），薛老师养了一只老爱跑到我腿上瞌睡的小狗“伴伴”，颉老师也领了一只“黄黄”（不过就是“黄黄”老不听他话），还有刘老师也找了一只“黑黑”（全身只有一只脚是白色），最后就是我们的“彪彪”，一帮老师闲情时喂喂小狗，也不失为一种惬意的生活。有一天下雪只有我们在山上，结果五只全跑到我们门口候着，我们看不过去，捡了三只小的到我们房里……这就算是支教生活全部的业余活动。

     给娃娃们上课早已驾轻就熟，除了我的语速还有点快以外，他们早已适应了我的上课方式，考试成绩也是稳中的进步，这算是我最感欣慰的，将近四个月他们并没有下降。中期考试后让全班给我写了一页纸的小结，有不少娃娃说非常喜欢我上的课，因为在我的课堂上他们能更加开心的听课，也许这与我上课老爱提一些毫不相干的趣事或是“段子”来取悦于他们有关，还有一点就是到目前为止，我依然坚持着一篇完形填空就是一个故事，讲完故事，总有许多娃娃开怀大笑或是赞同的点头，偶尔他们也能利用想象力来逗得我笑……在课堂上发火骂人已经不太常见，相比刚来之时一切都要求他们做到最好，要求他们做到跟我念初中时一个样，现在已经懂得去分层次对待他们的学习问题，再也没有恨铁不成钢的愤懑而代之以和谐的商量解决问题，与娃娃们“私信”的交流方式也让我突然明白，对待他们，作为老师需要更耐心地去引导他们学习与进步。偶然遇到几个冥顽不灵的也不再是一味的骂与打，而代以针对他自身问题的引导。我再不愿意去找棍子打，娃娃们被打后眼里饱含委屈忍住泪水不流下来还有那种不甘的表情，我再也无法忍受，我知道虽然他们嘴里没说但是心里已经认识到了错误。已经习惯每天这样机械的重复——早起带自习、上课、补课、改作业、备课、带晚自习然后10点钟回到山上房间，生火……每天生活在有目的的活动中，感觉时间一点也没虚度。与以前在大学还是学生时碌碌无为的一天相比不知精彩了多少。六六说得好，以前在大学时每天考虑的是我今天要怎样怎样而到了这里，每天考虑的是我今天要怎样怎样才能让他们取得更多的进步，而我们自己在这一方式中也慢慢地作着改变——从只为自己转变为为他人。

    家访，一项传统的安排。10月中旬到11月底，断断续续去了30来个学生的家里，一进家门第一件事便是被家长请上炕就坐，然后就是搬上炕桌吃东西，有时如果一个庄里学生多了一天就要吃七八次，与家长的交谈中也能感受到家长们对老师的尊重与托付，记得我去民和一个学生家里，爸妈都不在家，只有年迈的奶奶，当我试探着问起他的学习时，奶奶一个劲的跟我说：“他不听话了就拿鞭子抽他！打他！”，我无言回答，只能在心里默默的承诺一定更加努力工作，担当起作为老师的这份责任。去庙坪时，六班的一个女学生跟我说：“老师，你衣服（从9月底开始穿上到11月底从来没脱或换过）脱下来我给你洗吧，我见你几个月都没换了，我家有洗衣机。”从一个学生家去另一个学生家都会有几个学生放下家里的活陪着我转一天，去西坡时，下着雨，周五承诺周六就去一个学生家的，结果当天没能成行，我没能跟她说一声，周日趁雨稍微停歇，带上四个学生到另一个庄里，去庄里的路上，下坡再加上下雨路滑，不小心摔了一跤，顺着坡滑了几米，裤子衣服沾上泥，到学生家里时还被当作是前来化缘的游人……见到自己的学生时，她比我还高兴，昨天在家里等了我一天，以为我失言不去了，结果今天下着大雨，没等着我而我却去了……我想昨天她应该骂我了吧。家访，并不只是去了解自己学生家庭的情况，而主要是创造了一个与学生更加亲近的机会，能更细心的与学生交流，我家访过的学生，大部分回到学校后学习更加积极、态度更加认真，是家访让他们消除了对我的恐惧，是家访让我们更加容易交流……

     要感谢各位亲，对我抱以这么大的信任。尽管是在做公益，但是涉及到钱依然是大忌，没想到有这么多的人放心将钱交给我，甚为感动。

     下面按时间顺利列出了每一笔爱心捐助，捐助者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有工作了的，有还是学生的；有复旦的，也有不是复旦的。遵从大部分捐助人的意思，捐助人名单用首字母代替，他们中的一些人和我说，他们不需要谁记住自己，他们只希望看到孩子能过个温暖的冬天，希望孩子意识到全社会都在关心他们。这种高风亮节之举，实在让我钦佩至极，我一直坚信一句古训，叫“人在做，天在看”，相信好人会一生平安！

          WYT 500（支付宝）

          ZGY 200（支付宝）

          LZQ 80（支付宝）

           RYL 200（支付宝）

           YJC 300（支付宝）

           YL 100（农行转账）

           ZLF 50（农行转账）

           MY 2690（农行转账）

           CYT & ZH &ZC 1330（直接购买手套）

                           总计：5450元

          手套目前还在来宁夏的路上，不过第一批应该快到了，孩子们很快就能感受到大家的温暖了。手套分两批购买，均为同一卖家，因为在这里对“不患寡而患不均”深有体会，因此作了如此选择。卖手套的老板非常厚道，最后讲下来的价钱是7.5一双，老板说他一双也就赚不到一块钱，姑且信他吧，好人还是很多的。得知我们是复旦过来支教的，他还主动给我们送了几双厚袜子和棉的护膝，那就给个好评吧。

          感谢各位好心人的慷慨，募捐款项大大超出了预期，购买330双手套加运费共花掉2582元后，目前还剩下2868元。经与相关捐助者协商，决定将剩下的钱，用于改造学生宿舍的床板。相关的项目策划将在下一步进行，详情亦将公布于此。

         下面附上淘宝和支付宝截图，辅以上面的名单，供大家监督。手套发放后，我将公布领取名单和相关照片，敬请给予更多的关注！

          再谢！

  图一：支付宝捐款详情以及第二批购买的手套。

   图二：第一批购买的手套情况，加上运费共1330元。

   图三：学生寝室的床板，“千疮百孔”，非常危险，一月前有一小孩从床上摔下去，到固原市的医院住了一个月。

   图三.破败且酷寒的学生寝室。

by刘艳波（ 跋王涉民者）

       见信好！现在是北京时间11月24日的晚上八点，我坐在去年此时你们坐的位子上，给你们写这封回信。平峰的冬天果然威力巨大，虽然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和保暖措施，但对于即将到来的各种风霜雨雪，我们还是心有忐忑。很多事情可能经历过之后再回过头去看时是不过如此，但在它将要发生却未发生得当口，则格外得让人担心。如同我们到现在为止，依然担心自己没有办法管好这些娃娃们，依然拿得起放不下。

       首先还是要说，很高兴收到你们的来信。一字一句，都说到了我们的心坎里。想来你们当初经历过的点点滴滴，现在都在以某种方式重复的在我们身上上演。我们碰到过的绝大多数烦恼，也一定是你们当初每天为之吐槽不断的东西。我们所操心的最多的甚至是唯一的，和你们一样，也只有学生的好坏。

       对于我来说，每天最开心的是下午自习结束到上晚自习之间的这段时间。我把广播台的音乐换成了宁夏和上课教他们的《yesterday once more》。在歌声中，操场上，梁上梁下，办公室门口，到处是三三两两来回踱步的学生。拿着一本本课本，背诵着今天刚学会的英语单词，语文课文，或者是数学公式，物理定理，元素周期表等等。在我上初中的时候，因为每天都是放学就回家，从来没有晚自习的概念，所以在刚来的时候看到这样的场景，总觉得特别有意思。或许多年以后想起平峰二字和这段岁月，能记起的最清晰的记忆就是这样的一幅读书画面。

       这次中期考试，李虎乾考了年级第一；昨天，韩贺飞、张娟霞、刘文君帮我们理了半天从全国各地寄来的衣服，文具和书籍；今天，我把范挺，樊法武，朱银飞留在马坚老师的宿舍背了一晚上的单词；明天，我打算找何福莉再谈一次话，告诉她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其实你已经做得够好了。对于学生，我们永远有说不完的话题，这一点，我想你们比我们更清楚。而你们，这些经过他们身边的老师，正是我们最好的倾诉对象。如果说你们愿意听的话，我们随时愿意和你们讲讲他们现在的情况，而他们也很想你们，总是在家访或者课下闲聊的时候谈起你们，无时不刻你们能再回来看看。

       算上这个星期，我们已经去了权岔，沙洼，民和，高赵，庙坪五个村，我想按照这样的速度，我们两个学期的时间应该足够能访完所有的十三个行政村。上个星期在民和通往八岔中庄的山路上，由于路滑，我不慎摔了一跤，结果带着一身的泥作为见面礼到了何亚琼家里；再上个星期在沙洼，我错把骡子当成了马，于是被丁飞他们嘲笑了足足十五分钟；再再上一次去权岔，一整条山路都是一边悬崖一边梯田，整个过程中都是万福宁搀着我走下来的。

      很多学生都会问我们说：为什么要去家访？我告诉他们：想了解一些你们家里的情况，和你们家长多沟通。——这当然是给他们的官方回答。其实我个人的真实想法是，想通过家访和他们走的更近一些，并且多看看西北农村最真实本质的一面。事实证明，家访过的学生，绝大多数都愿意和我们进行交流了，就算不善言辞，也会主动给我们写个纸条。同时，我们也不得不面对的问题是，家访所看到的家庭环境依然有许多困难的地方。我无法当着他们的面说这些话，只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早已习惯把孩子们称作“娃娃”，尽管他们有些人也就比我们小了四五岁；也早已很自然地接受了在谈话时把山上称作“梁上”，用“能行”表示对一件事情的认可，用“嘈班能行萨”来激励学生不要放弃。用“捏个顽耸”来批评那些太调皮的娃。虽然我的西吉话说的像是学生灶上的面条一样生硬，总是招来庞胜男老师的笑声，但是我依然乐此不疲的学着这亲切可爱的土话。可以毫不夸张地说，现在的方言听力基本没有大碍，至于口语部分，我给自己定下的目标是：在这个学期结束前能够不让庞老师再笑话我。

       和老师们的相处也是相当欢乐的，今年九年级的办公室人丁兴旺，每天老师下了课都喜欢在办公室里，而不再是直接回到自己的寝室。一到中午和晚上的饭点，去教室灶上和当地老师一起战一盘面条馍馍大蒜顺便听听他们的扯淡是一件特别有意思的事情。董向胜老师家又多了个闺女，但是谈起政治和现实，他依然满腔热血直截了当；薛静香老师也在梁上养了只小狗伴伴，和我们的彪仔天天打架；宋宁博老师不再追庞胜男老师了，和新来的教思品的吴老师走到了一起；胡刚老师今年从王民调来了平峰，每天都在办公室里练字写诗；马坚和田殿鹏依然是平峰的人气之星，蹭饭和帮忙第一个想到的永远是他们。这些老师们，自称“守望在大山深处的传道者”。却享受着在这里的一切，也许一年过后他们当中的很多人会因为种种原因或国考或上县，但是在平峰中学的这些年，他们一定会是，或者早已经是，学生心目中最出色的领路人。谁都向往更好的地方去发展自己，一直待在山上，经年累月毕竟不是长久之计。然而，至少在平峰中学，我没有看到任何一个老师，因为自己的身份和前途，而对这份工作产生懈怠之情。这也让我看到了些许农村教育的希望。当然另一方面，当地所有的老师都很照顾我们，这让我们有时候也挺受宠若惊的。

         再来说说生活，作为天生粗糙之人，对于不洗澡乃至没水刷牙洗脸的事情其实看得比较淡。高老师的一个月不洗澡记录，我力争在今年的冬天对其进行一次挑战；不过话说回来，其实现在一切真的都还好，能吃能穿能睡还有事情做。比起上海来，不过是少了一些分散注意力的东西。现在我唯一期待的，就是马上来一场大雪，然后开始梁上长达三四个月的冰雪覆盖，并且在风最大的时候去上一次厕所。如此而已。

         于是就有了我们平峰版本的《渔家傲》：浊酒一杯家万里，cheer with the bald trees，羌管悠悠霜满地，no sleep, a heavy snow is what
I need。

        不知不觉，我们在宁夏的日子，已经过去了四分之一，当初来时的新鲜感已经渐渐退去，取而代之更多的是，如何好好地陪着学生不留遗憾地走完他们九年义务教育的最后大半年。而我不得不面对的现实是，这也可能是相当一部分人，最后在学校的日子。我无法给他们我全部的知识，也只能做他们一年的“先行词”或者“伴随状语”。所以，我不奢望自己能在他们的人生中留下多么深刻的影响，只希望这些所有和他们相处的日子，到最后会成为彼此弥足珍贵的回忆。 

         最后，祝二位学姐一切都好，顺祝十四届的小朋友们好好内建，抓紧挥霍青春！

顾旻玮

2011年11月24日  @ 宁夏西吉平峰中学

当你坐在电脑前打开空调的时候，当你在暖和的厚毛衣外再套上一件羽绒服的时候，你可曾想到：在宁夏西海固，有一群孩子，他们正一边跺着脚搓着手来，一边专心致志地看着课本，他们的手极度皴裂，就像是用刀硬生生地割开了一样。

他们的家园，被联合国认定为“不适宜人类居住”，除了风，就是沙；这里，早在9月18日，就降下了第一场雪，而气温，到目前（11月中旬）已经降至最低 -7℃，最高温度也只有5℃。

他们的父母，仅靠种地换取一点收入，连糊口都时常面临困难；因为环境的恶劣，水资源的极度匮乏，这里仅能开展种植业，种植的农作物也局限于土豆等，碰上歉年，甚至会血本无归。

他们的学校，同样破败不堪。因为学校规模小，办学资金缺乏，只能勉强维持运转。冰冷的寝室，同样冰冷的教室，常常是孩子们的梦魇。但他们，却每天都要去面对。

他们是宁夏西吉县王民乡王民中学的学生，虽身处逆境却仍然不失梦想，充满着对知识的渴求。他们中的大部分每天六点就起床，散布在校园的各个角落里读书背书。而周末回到家里，还有干不完的农活在等着他们——他们的手上，满是老茧。

尽管梦想的力量是强大的，但是风霜无情，遍地是伤，恶劣的自然人文条件却像一道又一道的拦路虎，让孩子们的求学路走得格外艰辛。西海固的冬天异常寒冷，往往能到零下20多摄氏度，他们皴裂的双手和薄薄的校服成为我和陈老师心头最大的痛。如何才能让他们的这个冬天过得温暖一点，成为了我们给自己定的主要任务之一。

既前面的冬衣募捐之后，我们再次发起这次“暖手套”募捐活动，希望各位好心人能够伸出援手，奉献爱心。你也可以帮忙发动身边的同事朋友，我们共同努力，为每个孩子买一双棉手套，使他们不再在寒风中颤抖和对生活绝望。

活动期望：王民中学四个年级共330名学生，手套按8元一双计算，邮费大约50元，共计8*330+50=2690元整。

捐款方式：人民币汇款，有意者请通过手机：15109640905，邮箱07300170132@fudan.edu.cn，或者QQ：422427135与我们取得联系，商量具体捐助事宜。

具体实施：用于量比较大，当地没有合适的厂家，故采用淘宝网购，比如这个链接里的手套http://item.taobao.com/item.htm?id=7578473234，男女皆宜，质量尚可，而且货源充足（有其他更好的选择的也请告知我，谢）。

活动监督：我们将会在网络上随时更新活动的最新进展，公布款项数额和详细的使用情况；公布淘宝卖家开具的票据；辅之以发放记录和孩子们的感谢信，一并反馈给捐款人。也请各位予以监督。

你的点滴爱心，将会让他们温暖一冬！

复旦大学第十三届研究生支教团    刘艳波（新浪微博：跋王涉民者）

                                          陈之衡（新浪微博：持之以衡不是持之以恒）

 

by 跋王涉民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