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旦·第七教学楼 —— 宁夏西吉 贵州息烽

     2011年12月17日，来到平峰已是第111天，本学期也已临近结束，不知何时，我们也开始感叹时间如白驹过隙，有天在办公室与九年级其他老师交谈时，六六开玩笑的说道，时间真是“白狗跳缝”啊，逗得全办公室哈哈大笑，这也算是对支教生活的一种概括吧。从一来到平峰，我们就在山上养了一只狗，虽然不久就跟着我们到县上给弄丢了，却也留下许多回忆与遗憾，再到后来从将台带回一只白色小狗，我们更是百般疼爱，一月不到，它已长大了许多，而在平峰也兴起了养小狗的热情，胡老师养了一只被庞老师称为丑得可以罚款的“阿木雷”（它的窝是最暖和的，经常几只小的跟它一起挤），薛老师养了一只老爱跑到我腿上瞌睡的小狗“伴伴”，颉老师也领了一只“黄黄”（不过就是“黄黄”老不听他话），还有刘老师也找了一只“黑黑”（全身只有一只脚是白色），最后就是我们的“彪彪”，一帮老师闲情时喂喂小狗，也不失为一种惬意的生活。有一天下雪只有我们在山上，结果五只全跑到我们门口候着，我们看不过去，捡了三只小的到我们房里……这就算是支教生活全部的业余活动。

     给娃娃们上课早已驾轻就熟，除了我的语速还有点快以外，他们早已适应了我的上课方式，考试成绩也是稳中的进步，这算是我最感欣慰的，将近四个月他们并没有下降。中期考试后让全班给我写了一页纸的小结，有不少娃娃说非常喜欢我上的课，因为在我的课堂上他们能更加开心的听课，也许这与我上课老爱提一些毫不相干的趣事或是“段子”来取悦于他们有关，还有一点就是到目前为止，我依然坚持着一篇完形填空就是一个故事，讲完故事，总有许多娃娃开怀大笑或是赞同的点头，偶尔他们也能利用想象力来逗得我笑……在课堂上发火骂人已经不太常见，相比刚来之时一切都要求他们做到最好，要求他们做到跟我念初中时一个样，现在已经懂得去分层次对待他们的学习问题，再也没有恨铁不成钢的愤懑而代之以和谐的商量解决问题，与娃娃们“私信”的交流方式也让我突然明白，对待他们，作为老师需要更耐心地去引导他们学习与进步。偶然遇到几个冥顽不灵的也不再是一味的骂与打，而代以针对他自身问题的引导。我再不愿意去找棍子打，娃娃们被打后眼里饱含委屈忍住泪水不流下来还有那种不甘的表情，我再也无法忍受，我知道虽然他们嘴里没说但是心里已经认识到了错误。已经习惯每天这样机械的重复——早起带自习、上课、补课、改作业、备课、带晚自习然后10点钟回到山上房间，生火……每天生活在有目的的活动中，感觉时间一点也没虚度。与以前在大学还是学生时碌碌无为的一天相比不知精彩了多少。六六说得好，以前在大学时每天考虑的是我今天要怎样怎样而到了这里，每天考虑的是我今天要怎样怎样才能让他们取得更多的进步，而我们自己在这一方式中也慢慢地作着改变——从只为自己转变为为他人。

    家访，一项传统的安排。10月中旬到11月底，断断续续去了30来个学生的家里，一进家门第一件事便是被家长请上炕就坐，然后就是搬上炕桌吃东西，有时如果一个庄里学生多了一天就要吃七八次，与家长的交谈中也能感受到家长们对老师的尊重与托付，记得我去民和一个学生家里，爸妈都不在家，只有年迈的奶奶，当我试探着问起他的学习时，奶奶一个劲的跟我说：“他不听话了就拿鞭子抽他！打他！”，我无言回答，只能在心里默默的承诺一定更加努力工作，担当起作为老师的这份责任。去庙坪时，六班的一个女学生跟我说：“老师，你衣服（从9月底开始穿上到11月底从来没脱或换过）脱下来我给你洗吧，我见你几个月都没换了，我家有洗衣机。”从一个学生家去另一个学生家都会有几个学生放下家里的活陪着我转一天，去西坡时，下着雨，周五承诺周六就去一个学生家的，结果当天没能成行，我没能跟她说一声，周日趁雨稍微停歇，带上四个学生到另一个庄里，去庄里的路上，下坡再加上下雨路滑，不小心摔了一跤，顺着坡滑了几米，裤子衣服沾上泥，到学生家里时还被当作是前来化缘的游人……见到自己的学生时，她比我还高兴，昨天在家里等了我一天，以为我失言不去了，结果今天下着大雨，没等着我而我却去了……我想昨天她应该骂我了吧。家访，并不只是去了解自己学生家庭的情况，而主要是创造了一个与学生更加亲近的机会，能更细心的与学生交流，我家访过的学生，大部分回到学校后学习更加积极、态度更加认真，是家访让他们消除了对我的恐惧，是家访让我们更加容易交流……

     要感谢各位亲，对我抱以这么大的信任。尽管是在做公益，但是涉及到钱依然是大忌，没想到有这么多的人放心将钱交给我，甚为感动。

     下面按时间顺利列出了每一笔爱心捐助，捐助者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有工作了的，有还是学生的；有复旦的，也有不是复旦的。遵从大部分捐助人的意思，捐助人名单用首字母代替，他们中的一些人和我说，他们不需要谁记住自己，他们只希望看到孩子能过个温暖的冬天，希望孩子意识到全社会都在关心他们。这种高风亮节之举，实在让我钦佩至极，我一直坚信一句古训，叫“人在做，天在看”，相信好人会一生平安！

          WYT 500（支付宝）

          ZGY 200（支付宝）

          LZQ 80（支付宝）

           RYL 200（支付宝）

           YJC 300（支付宝）

           YL 100（农行转账）

           ZLF 50（农行转账）

           MY 2690（农行转账）

           CYT & ZH &ZC 1330（直接购买手套）

                           总计：5450元

          手套目前还在来宁夏的路上，不过第一批应该快到了，孩子们很快就能感受到大家的温暖了。手套分两批购买，均为同一卖家，因为在这里对“不患寡而患不均”深有体会，因此作了如此选择。卖手套的老板非常厚道，最后讲下来的价钱是7.5一双，老板说他一双也就赚不到一块钱，姑且信他吧，好人还是很多的。得知我们是复旦过来支教的，他还主动给我们送了几双厚袜子和棉的护膝，那就给个好评吧。

          感谢各位好心人的慷慨，募捐款项大大超出了预期，购买330双手套加运费共花掉2582元后，目前还剩下2868元。经与相关捐助者协商，决定将剩下的钱，用于改造学生宿舍的床板。相关的项目策划将在下一步进行，详情亦将公布于此。

         下面附上淘宝和支付宝截图，辅以上面的名单，供大家监督。手套发放后，我将公布领取名单和相关照片，敬请给予更多的关注！

          再谢！

  图一：支付宝捐款详情以及第二批购买的手套。

   图二：第一批购买的手套情况，加上运费共1330元。

   图三：学生寝室的床板，“千疮百孔”，非常危险，一月前有一小孩从床上摔下去，到固原市的医院住了一个月。

   图三.破败且酷寒的学生寝室。

by刘艳波（ 跋王涉民者）

  

小昀老师，翠华姐：

       见信好！现在是北京时间11月24日的晚上八点，我坐在去年此时你们坐的位子上，给你们写这封回信。平峰的冬天果然威力巨大，虽然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和保暖措施，但对于即将到来的各种风霜雨雪，我们还是心有忐忑。很多事情可能经历过之后再回过头去看时是不过如此，但在它将要发生却未发生得当口，则格外得让人担心。如同我们到现在为止，依然担心自己没有办法管好这些娃娃们，依然拿得起放不下。

 

       首先还是要说，很高兴收到你们的来信。一字一句，都说到了我们的心坎里。想来你们当初经历过的点点滴滴，现在都在以某种方式重复的在我们身上上演。我们碰到过的绝大多数烦恼，也一定是你们当初每天为之吐槽不断的东西。我们所操心的最多的甚至是唯一的，和你们一样，也只有学生的好坏。

       对于我来说，每天最开心的是下午自习结束到上晚自习之间的这段时间。我把广播台的音乐换成了宁夏和上课教他们的《yesterday once more》。在歌声中，操场上，梁上梁下，办公室门口，到处是三三两两来回踱步的学生。拿着一本本课本，背诵着今天刚学会的英语单词，语文课文，或者是数学公式，物理定理，元素周期表等等。在我上初中的时候，因为每天都是放学就回家，从来没有晚自习的概念，所以在刚来的时候看到这样的场景，总觉得特别有意思。或许多年以后想起平峰二字和这段岁月，能记起的最清晰的记忆就是这样的一幅读书画面。

       这次中期考试，李虎乾考了年级第一；昨天，韩贺飞、张娟霞、刘文君帮我们理了半天从全国各地寄来的衣服，文具和书籍；今天，我把范挺，樊法武，朱银飞留在马坚老师的宿舍背了一晚上的单词；明天，我打算找何福莉再谈一次话，告诉她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其实你已经做得够好了。对于学生，我们永远有说不完的话题，这一点，我想你们比我们更清楚。而你们，这些经过他们身边的老师，正是我们最好的倾诉对象。如果说你们愿意听的话，我们随时愿意和你们讲讲他们现在的情况，而他们也很想你们，总是在家访或者课下闲聊的时候谈起你们，无时不刻你们能再回来看看。

       算上这个星期，我们已经去了权岔，沙洼，民和，高赵，庙坪五个村，我想按照这样的速度，我们两个学期的时间应该足够能访完所有的十三个行政村。上个星期在民和通往八岔中庄的山路上，由于路滑，我不慎摔了一跤，结果带着一身的泥作为见面礼到了何亚琼家里；再上个星期在沙洼，我错把骡子当成了马，于是被丁飞他们嘲笑了足足十五分钟；再再上一次去权岔，一整条山路都是一边悬崖一边梯田，整个过程中都是万福宁搀着我走下来的。

      很多学生都会问我们说：为什么要去家访？我告诉他们：想了解一些你们家里的情况，和你们家长多沟通。——这当然是给他们的官方回答。其实我个人的真实想法是，想通过家访和他们走的更近一些，并且多看看西北农村最真实本质的一面。事实证明，家访过的学生，绝大多数都愿意和我们进行交流了，就算不善言辞，也会主动给我们写个纸条。同时，我们也不得不面对的问题是，家访所看到的家庭环境依然有许多困难的地方。我无法当着他们的面说这些话，只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早已习惯把孩子们称作“娃娃”，尽管他们有些人也就比我们小了四五岁；也早已很自然地接受了在谈话时把山上称作“梁上”，用“能行”表示对一件事情的认可，用“嘈班能行萨”来激励学生不要放弃。用“捏个顽耸”来批评那些太调皮的娃。虽然我的西吉话说的像是学生灶上的面条一样生硬，总是招来庞胜男老师的笑声，但是我依然乐此不疲的学着这亲切可爱的土话。可以毫不夸张地说，现在的方言听力基本没有大碍，至于口语部分，我给自己定下的目标是：在这个学期结束前能够不让庞老师再笑话我。

       和老师们的相处也是相当欢乐的，今年九年级的办公室人丁兴旺，每天老师下了课都喜欢在办公室里，而不再是直接回到自己的寝室。一到中午和晚上的饭点，去教室灶上和当地老师一起战一盘面条馍馍大蒜顺便听听他们的扯淡是一件特别有意思的事情。董向胜老师家又多了个闺女，但是谈起政治和现实，他依然满腔热血直截了当；薛静香老师也在梁上养了只小狗伴伴，和我们的彪仔天天打架；宋宁博老师不再追庞胜男老师了，和新来的教思品的吴老师走到了一起；胡刚老师今年从王民调来了平峰，每天都在办公室里练字写诗；马坚和田殿鹏依然是平峰的人气之星，蹭饭和帮忙第一个想到的永远是他们。这些老师们，自称“守望在大山深处的传道者”。却享受着在这里的一切，也许一年过后他们当中的很多人会因为种种原因或国考或上县，但是在平峰中学的这些年，他们一定会是，或者早已经是，学生心目中最出色的领路人。谁都向往更好的地方去发展自己，一直待在山上，经年累月毕竟不是长久之计。然而，至少在平峰中学，我没有看到任何一个老师，因为自己的身份和前途，而对这份工作产生懈怠之情。这也让我看到了些许农村教育的希望。当然另一方面，当地所有的老师都很照顾我们，这让我们有时候也挺受宠若惊的。

 

         再来说说生活，作为天生粗糙之人，对于不洗澡乃至没水刷牙洗脸的事情其实看得比较淡。高老师的一个月不洗澡记录，我力争在今年的冬天对其进行一次挑战；不过话说回来，其实现在一切真的都还好，能吃能穿能睡还有事情做。比起上海来，不过是少了一些分散注意力的东西。现在我唯一期待的，就是马上来一场大雪，然后开始梁上长达三四个月的冰雪覆盖，并且在风最大的时候去上一次厕所。如此而已。

         于是就有了我们平峰版本的《渔家傲》：浊酒一杯家万里，cheer with the bald trees，羌管悠悠霜满地，no sleep, a heavy snow is what
I need。

        

        不知不觉，我们在宁夏的日子，已经过去了四分之一，当初来时的新鲜感已经渐渐退去，取而代之更多的是，如何好好地陪着学生不留遗憾地走完他们九年义务教育的最后大半年。而我不得不面对的现实是，这也可能是相当一部分人，最后在学校的日子。我无法给他们我全部的知识，也只能做他们一年的“先行词”或者“伴随状语”。所以，我不奢望自己能在他们的人生中留下多么深刻的影响，只希望这些所有和他们相处的日子，到最后会成为彼此弥足珍贵的回忆。 

 

         最后，祝二位学姐一切都好，顺祝十四届的小朋友们好好内建，抓紧挥霍青春！

         

顾旻玮

2011年11月24日  @ 宁夏西吉平峰中学

  

当你坐在电脑前打开空调的时候，当你在暖和的厚毛衣外再套上一件羽绒服的时候，你可曾想到：在宁夏西海固，有一群孩子，他们正一边跺着脚搓着手来，一边专心致志地看着课本，他们的手极度皴裂，就像是用刀硬生生地割开了一样。

他们的家园，被联合国认定为“不适宜人类居住”，除了风，就是沙；这里，早在9月18日，就降下了第一场雪，而气温，到目前（11月中旬）已经降至最低 -7℃，最高温度也只有5℃。

他们的父母，仅靠种地换取一点收入，连糊口都时常面临困难；因为环境的恶劣，水资源的极度匮乏，这里仅能开展种植业，种植的农作物也局限于土豆等，碰上歉年，甚至会血本无归。

他们的学校，同样破败不堪。因为学校规模小，办学资金缺乏，只能勉强维持运转。冰冷的寝室，同样冰冷的教室，常常是孩子们的梦魇。但他们，却每天都要去面对。

他们是宁夏西吉县王民乡王民中学的学生，虽身处逆境却仍然不失梦想，充满着对知识的渴求。他们中的大部分每天六点就起床，散布在校园的各个角落里读书背书。而周末回到家里，还有干不完的农活在等着他们——他们的手上，满是老茧。

尽管梦想的力量是强大的，但是风霜无情，遍地是伤，恶劣的自然人文条件却像一道又一道的拦路虎，让孩子们的求学路走得格外艰辛。西海固的冬天异常寒冷，往往能到零下20多摄氏度，他们皴裂的双手和薄薄的校服成为我和陈老师心头最大的痛。如何才能让他们的这个冬天过得温暖一点，成为了我们给自己定的主要任务之一。

既前面的冬衣募捐之后，我们再次发起这次“暖手套”募捐活动，希望各位好心人能够伸出援手，奉献爱心。你也可以帮忙发动身边的同事朋友，我们共同努力，为每个孩子买一双棉手套，使他们不再在寒风中颤抖和对生活绝望。

 

 

 

活动期望：王民中学四个年级共330名学生，手套按8元一双计算，邮费大约50元，共计8*330+50=2690元整。

捐款方式：人民币汇款，有意者请通过手机：15109640905，邮箱07300170132@fudan.edu.cn，或者QQ：422427135与我们取得联系，商量具体捐助事宜。

具体实施：用于量比较大，当地没有合适的厂家，故采用淘宝网购，比如这个链接里的手套http://item.taobao.com/item.htm?id=7578473234，男女皆宜，质量尚可，而且货源充足（有其他更好的选择的也请告知我，谢）。

活动监督：我们将会在网络上随时更新活动的最新进展，公布款项数额和详细的使用情况；公布淘宝卖家开具的票据；辅之以发放记录和孩子们的感谢信，一并反馈给捐款人。也请各位予以监督。

你的点滴爱心，将会让他们温暖一冬！

 

 

复旦大学第十三届研究生支教团    刘艳波（新浪微博：跋王涉民者）

                                          陈之衡（新浪微博：持之以衡不是持之以恒）

 

by 跋王涉民者

来将台支教正好一个月，宿舍从空空如也慢慢有了桌椅、衣柜、电插座、网络。初来乍到时的兵荒马乱，等待开学的不知所措，临上讲台的心潮起伏，都随着每天的那一声洪亮的“老师好”归于平静。一年的教师工作波澜不惊地步入了正轨。

我是复旦大学第十三届研究生支教团的成员，每次这么介绍自己的时候心里都会触动一下，因为这是我从小第一次为自己的道路做决定。不是出国，不是工作，而是在毕业后去祖国西部的乡村中学，做一年的支教老师。我还记得第一次听说学校的研究生支教团是在世博会志愿者培训的时候，我永远忘不了照片上那片贫瘠的黄土地。然后开始查资料、下定决心、哭着说服家人、报了名……每次回想起这段，我就觉得很骄傲。

我支教的地方是宁夏西吉县将台乡的中学，去除对西北干旱天气的一系列不适反应，这里还是挺好的。我教七年级（初一）语文，这也是我最初的想法，教语文，教年纪小的孩子。第一次踏上讲台那天，是中秋节。因为之前听到太多这里的学生很调皮一定要严肃的忠告，我板了一张脸，走进教室书一放就开始讲为什么要读书学习。不知不觉，讲到了复旦支教团。我说：“复旦大学已经在西吉县支教了十二年，到老师这一届是第十三年，也会一直继续下去。之前的陆老师、赵老师们给我讲了很多关于你们的事情，他们都很舍不得你们。你们要知道，不管是已经离开的、现在站在这里的我，还是未来将要过来老师，都在关心着你们……”

讲着讲着，我看到有女生在抹眼泪，全班静悄悄地听。

第一眼见到我的学生，我就再也割舍不下。那一双双闪亮的眼睛，黝黑的小脸蛋儿顶着高原红，因为长期做农活粗糙不已的手，还有叫我“语文老师”时高亢而醇厚的西北音。从开学到现在，两个班的纪律一直很好，每次上课连最后一排的学生也聚精会神地听，认真地记笔记，这一点我很自豪。我讲鲁迅的《风筝》到哽咽，用《回忆我的母亲》教导孩子们百善孝为先，在课余带着基础差的学生一遍一遍念“a o e”……工作比想象中苦很多，每天都会批作业、备课到深夜，把教师比作“红烛”是有道理的。但其中的快乐也是意想不到的：周末学生回家，会送一袋自己家种的苹果；下了课回到宿舍，发现门口挂了带土豆写着请老师收下，没有留名；语文书落在教室，学生送还回来里面夹了小纸条，写着“老师您是一位闪闪发光的老师”……很多感动难以言说，每当这些时刻就觉得自己付出多少都值得。更何况，每次我手拿粉笔在黑板上书写的时候，就感觉像是在为孩子们描绘整个世界。我很庆幸自己能成为一名书写方块字引导真善美的语文老师，每时每刻我都能感受到这个职业的神圣。

这里的学生家庭普遍贫困，大多数都住校，周五骑十几公里山路回家，周日再背一袋馍馍回学校做这一周的干粮。看着他们每天凉水加馍馍真的很心疼，但触动最大的还是第一次家访。

起因是答应了一个学生去看望她病危的爷爷，周六就骑了自行车，由她带路，顺带访访她家周围的学生。没想到一骑就是50多公里山路，早上10:00出发到晚上8:00才回到学校。坑坑洼洼的乡村小道，上坡时推着走，过河要扛起车，累到腿都是抖的，黄土地的开阔风景也无心欣赏了。一天下来走了三个村，访了10多户学生。基本上每家都是土坯房，种了土豆、小麦、玉米，靠天吃饭。但也是这些贫穷的家庭，看到老师来请进最好的屋，拿出最好的东西招待，整个家忙里忙外。条件最困难的一户，家里父亲走了，妈妈和舅舅两个人把孩子们拉扯大，见到我就不停地说，家里穷想卖头牛，被别人牵去了却拖着不给钱；有的家只有老人在，学生和爸妈都在地里干活，午饭还没吃；而那个爷爷病危的学生，一进屋就低着头哭，躺在床上的爷爷也在抹眼泪，我也无法自制地哭了起来……这是我第一次真正走进黄土地，也是从小最震撼和感动的一天。我一直在想，如果我早一点经历这些，就会好好珍惜学习条件，不会浪费那么多大学时光；我也从家长和学生一声声“老师”的呼唤中意识到，我已经走出了象牙塔，周围是黄土地的叹息、老百姓的期盼，我肩负着对这个社会的担当。这一刻，我觉得自己在做的事意义非凡。

队长叉叉曾说过，想去支教是因为可以看到很美的星空。诗人的想法总是充满着理想主义，但确实出征前我们都是怀揣着美好的理想，想着黄土、大漠、塞外雪和闪着求知眼睛的孩子们，就止不住心中的向往。而当我真正踏上支教的征途，站在这片黄土地上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平凡，却不可或缺。我们只教几个班，只待一年，有的孩子依旧因为贫困而辍学，依旧因为成绩差考不上高中，我们的理想在现实面前太羸弱。但改变仍然在一点点发生，从他们学会拼读一个新字开始，从他们敢于说出梦想开始，从他们一天比一天更加热爱学习开始，我能看到，我会更努力。

从踏上讲台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有后悔当初的决定。

 

by 将台花花

2010.10.6

早上六点，按照惯例，我和柏良起床去带九年级四个班级的早自习。出门的时候，发现雾气浓重，还飘着些小雨。和刚来的时候相比，山上的风开始变得凛冽起来。尤其是早上打开门的一瞬间，那种直透进来的风彷佛要把整个房间都席卷而去。要知道，这才是西吉的九月底，不知道了真正的岁寒三九，又会是怎样一种光景。

今天早自习的任务主要是给他们做音标和单词的听写。前一年的支教前辈曾经和我们说，他们刚来的时候，这几个班级的其他几科成绩都还行，唯独英语的基础特别差，很多娃甚至连26个字母都不会念。经过他们一年的努力，现在的基础总算是好了一些。然而，依然有不少人对于语法点一窍不通，对于如何读新单词也是毫无头绪。所以对于我们来说，他们的基础虽然不是零，但也确实很有限。我们无法仅仅按照常规的九年级英语的教法一课一课的过，只能通过平时早晚自习和午休时间专门给那些基础差的同学补一些基本的音标以及七八年级的知识点。而今天的早自习，就是检查他们学习音标的情况。

听写的效果还算不错，看来娃们已经开始渐渐适应了我的教学方法。在刚开始的一两个星期里，总是在课上课下听到他们念之前支教老师的好，还有不是说我讲的太快他们听不懂，就是说我作业布置的太多。很多时候听到他们这么说，总会免不了要伤心一阵，晚上下了自习回到房间就会想：为什么我都已经准备了这么充分他们还是会有那么多不满意呢？为什么这边的孩子不像他们说的那样听话懂事呢？直到有一天，我忽然想起了自己九年级的时候，也是对新老师提出各种各样的要求，在角色转换的过程中，肯定会有很多地方需要慢慢地适应。对于我，对于他们来说，都是一样的。念及此便不再纠结。所幸的是，到现在总算是能够理解我的一些用意，上课的时候回答我的提问和一些让人欣喜的互动也渐渐多了起来。现在是早上八点二十分，距离我今天的第一堂正课还有四十分钟时间。每天最让我开心的时刻，就是走上讲台的那一刻，四十多双眼睛看着我，并齐声对我讲”good morning sir!”的瞬间。之前的再多不确定也好，准备不充分也好，在他们的注视下都烟消云散了。所以接下来一节45分钟的课，无论是什么内容，都让我觉得自己是在幸福中度过的。

并不是没有生气的时候，有些娃总是不会写作业，或者直接在课上插嘴和你说一些与上课内容毫不相关的话题，甚至会口无遮拦的和你抬杠。也曾经体罚过学生，让他们站着听课，大声呵斥他们。但是无论你对他们怎么发火，一到了课余时间，他们总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围在你的周围，问这问那，“老师，复旦有多少学生呢？”，“老师，什么时候也带我去上海玩玩吧？”。就在昨天，一个被我骂哭的学生看到我和陈老师在山下挑水，主动过来和我们说：“老师让我来”。这样毫无心机又不记恨的学生，你又怎么忍心真的对他们发火呢？也正因为这些原因，我相信这里的娃，无论是谁，都是真心善良纯朴的。

写到这里我发现，自己的话题几乎都是在学生身上。想起自己当初支教的愿景，其实只是单纯地为了锻炼自己的生活能力，如果可以的话，做一些力所能及的贡献，闲暇之余，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练练琴看看书学习一些专业知识等等。没想到来了这里，所有的心思全部都扑在了学生身上，他们学不会我会着急，他们不听话我会难过，他们来关心我会感动。爱恨交加这种词语，在这片山头，第一次体会到了这样的滋味。而现在和其他支教点的老师上县城团聚的时候，谈起最多的话题，也永远是学生，永远只有学生。


话说我和柏良所在的平峰中学与其他三个支教点不太一样，是一所完完全全建在山上的中学。独特的地貌特征使得这里的建筑也和其他地方不一样：山下是学生的教室，再往上去一点是学生们的宿舍，而我们支教老师的宿舍就在整“座”平峰中学的山顶。从我们这边看出去，可以看到整个平峰镇的风貌，一览众山小也有一个很明显的缺陷，就是在冬天的时候天气会非常的难以忍受，所以才有了前辈们口中的“最艰难者，莫过于寒冬入厕”。

至于说生活上，至少到现在为止，确实也没有碰到什么很大的问题。中午晚上到学校的教师灶上和当地的老师一起吃面配上馍馍大蒜，顺便学一些西吉的土话，甚是欢乐；偶尔自己做些土豆番茄鸡蛋改善伙食，就邀请住在隔壁的其他老师一起来个聚餐。比起在读大学时候一群人总是为晚上吃什么纠缠半天的日子，在这里的一成不变反而成了一个好的转变。以前，几个星期不洗澡的日子在以前看来无法想象，但是到现在也已经快两个多星期没有洗上澡了，还是一样过的很好。

当物质上的追求变的很淡的时候，能够在很多其他的方面想的更多。比如说，天气好又不太刮风的夜晚，会和柏良走到我们宿舍旁的操场上，仰望星空，聊一些各自的故事；又或者在某个没有课的午后，在学校里走上一圈，看看学生们专注上课的模样，也会不自觉的微笑起来。偶尔在校园里看到小猫小狗，俯下身和它说上几句话，拿点自己带着的零食，看着它们边吃边摇尾巴的样子，又有一种给予的幸福感。也许我就是这样的一个人，追求的东西并没有那么复杂多变，从小到大，一如既往的简单纯粹。

也不是没有想念上海，想念大学同学的时候。偶尔在网络上看见他们在学校，在异国或者在各自工作岗位上的消息，心里偶尔会感到一丝落寞。但是大部分的时候感觉到的还是来自远方的关心，也时常会收到来自各地朋友的短信电话，来询问我的生活怎么样。我总是会真诚的重复同样一句话，我很好，你们放心。前辈们说，复旦支教人的第二个家在西海固，这片土地赋予了我们太多的情感和历史沉淀。我也相信即使未来我离开了这个地方，我也会一直把他当做我的第二故乡。现在的我，在这座校园里的角色是一名普通的毕业班英语老师，肩负着92名学生能否考上高中的命运，它听上去是如此的功利而压力重重。但实际上，我从来没有因为这些原因，而觉得我现在所在做的事业是功利而浮躁的。三尺讲台很小，给予我的命题却很大。我在这里给别人带去希望，给自己带来担当，接下来，还要面对更多的第一次和never。一个月前初到平峰的我曾经在微博上说“未来的一年，在这片土地上，会有从未经历的故事，也会有很多决定未来走向的悲喜。然而对于即将被赐予的生活，我只能说，我，准备好了。”如今，一个月过去了，我还是一样在每天早晨充满新鲜的希望。总感觉每一次接近天空的呼吸，都加速了心中血液的流淌。

所以到了最后的结尾。只有八个字，慢慢体会，渐渐成长。
                                                                                                                                                                                                                                 Toro @ 平峰

至今都没有站上将台的讲台，也没有见到我的娃娃。因为学校在建宿舍，盖灶台。12号正式上课，那天是中秋节。

昨天县里庆祝教师节，我们得此机会聚了一次，大家小别初见分外亲切，席间探讨着对付娃娃的各种招数，上台一块唱了歌，还吃到了羊排，真心好吃。回来后花花坐在操场边上看着月亮哭了，哗哗地流着眼泪唱着歌，“我还没有见到我的学生啊，都不知道他们乖不乖”，上去劝了句，发现自己的语言是那么的苍白，鼻子酸了一下，没有流泪，都忘了自己上次流泪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27,28,29三天我们马不停蹄的赶到了西吉，背着行李从绿意盎然的南国来到了满眼黄土的北方。一路上郁郁葱葱的树木渐变成低低矮矮的植被，波涛汹涌的河流成了缓缓流淌的小渠，一马平川的绿衣成了丘丘壑壑的土堆。高大威猛的楼房也渐渐的变低，成了宽敞明亮的瓦房，成了阴森森的窑洞，成了低低矮矮写满岁月烙印的土坯屋。过山隧道时而阴森的可怕，像白昼和黑夜的瞬时交替，穿了好多座；盘山公路蜿蜒曲折，时而满油爬坡一屁股黑烟，时而空挡滑行猛的刹车转弯，人在上面东倒西歪，走了好久。不过这里的山真心好美，圆润润的，没有棱角，一座连着一座，圈在我们的周围，分不清彼此。半山坡到山脚是一层层的梯田，细看是一片片的土豆地，开着小白花。没有书上的茂林修竹，只是低矮的绿绿的一片，但看上去也是满满的生机。山里面没有看到水，仅有的一个水库也露了底，布满着杂草。“当山峰没有棱角的时候，当河水不再流…..”写的也许就是这里，你信吗？

来到了将台乡将台中学，条件比大家想象中的要好，传说中是四个支教点条件最好的地方。有四层的教学楼，有高低不一的篮球场，有水房，将会有宿舍，有灶台。最引人注目的就是厕所了，那是旱厕，一进校门你就会刻意去寻找它的存在，因为整个校园都弥漫着它的味道，好多门，分的很清，男教师、女教师、男生、女生，但里面格局都一样，不要质疑，就是一个个的坑，坑外面比里面稍微干净一点，都孕育着许多生命，有能飞的，有能爬的，蹲下去那感觉我怕你真的不会懂。

宿舍年久失修正在施工，我们四人安置在了临时的宿舍。女老师是原来的音体美办公室，我们两个在四楼的一个仓库里。在这里算是小高层了，都能看到红军会师的将台堡，拿凳子一搭，放一块木板，一张床横空出世，用韩老师的一句话形容一下，“好滴很”，真是狠啊。不过无所谓，艰苦点的有什么不好呢，我们来就是选择这种生活的。拿扫帚扫了扫地上的厚厚的尘土，地上是干净了，房间里尘土飞扬，睡的时候鼻孔里都是黄土。晚上窗外的夜空真的很美，离你很近，一个月亮带着满眼的星星。外面很静，偶尔会听到远远的狗吠的声音，猫求偶的那种竭斯底里的着急的嚎叫，屋里还有老鼠沙沙沙的挠纸箱的声音，暖暖的裹在被窝里，我们真是一点都不寂寞啊。

来个半个多月，真心感觉出了用水的困难，乡上除了一家浴室几乎全是旱厕。每天提一桶用来洗漱，后来干脆把头发剪了，很短，免得洗了。喝的是地下水，抽上来送到每家每户，喝起来咸咸的，即使泡成茶也遮不住这个气味。韩老师说富含各种矿物质，那天倒了一杯放了一会，杯底果然出现了一层薄薄的白色的沉淀。不管你信没信，反正我没信，但是还得喝。

中午一块上街，熟悉了环境，吃了特色美食——洋芋面，也接触到了这边的人们。街道不错，各种门面店，有吃的有用的，饭馆满眼的清真。其实这条街是一条交通要道，往北去县城，往东去固原，往南就能去甘肃了，车辆来来往往，迎尘而来，绝尘而去，真是“黄沙黄沙漫天飞”啊，你都不敢大口吸气。沿街繁华的门面房后面就是当地的居民了，清一色的土坯屋，偶尔也有红砖碧瓦的，还有太阳能，那算是大户了。每家门前都有一个压的很硬的场地，用来收获庄稼的，还有一个草垛，傍晚一缕缕的青烟就是烧的她。

洋芋面第一次挺好吃的，酸酸的，面里夹着几个土豆片，不仔细看你都区分不出来，面上漂着几根香菜，绿绿的。这边真是面的天堂，炒面，烩面，拌面，凉面，汆面，清汤面，洋芋面，白皮面……各式各样，吃一周都不会重复，但每碗里都少不了洋葱和土豆。有天连吃了一天的面，第二天真是喉不住了，看到就反酸，果断去买了几个馒头，比面好吃。深刻的体会到了老人说的“美食不可尽用”，是有道理的。

还有这边的人，热情、朴素。了解这边的人还是从街上开始的。戴白帽子的居多，那是回族的老乡。先是街上的一位老大爷，破旧的衣服遮盖着他那苍老的身体，满脸的皱纹，手里拿着一个馍干啃着，旁边的木制人力车上堆着几个西瓜，西瓜上趴着好几只蜜蜂，有的在空中飞舞着。他是卖西瓜的。凑过去想近距离看看，老大爷用那地道的本地话说了一通，大意是“小心这边的蜜蜂，会蜇人，老疼了……”他顾及的是我们的安全，不是在卖他的西瓜。顿时想买一个，只是天太冷了没法吃，没买，也许以后还有更多的机会照顾老大爷的生意吧。

对面的包子铺老板，一位的阿姨，戴着口罩，看上去整的还挺卫生，进去一看，桌子上黑黑的一层油泥，在尘土飞扬的街边蒸包子，估计一出锅就会蒙一层土。但人很热情，端上来两笼，“你们吃上”，“有蒜吗？”“俺给恁去买去”，买回来都吃饱了，剥了一颗，忍着又吃了一个包子。“你们是支教老师，给俺5块钱就行”算了算应该是6块两。阿姨还是满脸的笑容。

街上卖水果的小姑娘。看着街边的小摊，有一位小姑娘自己在看着一个大的水果摊，破旧的衣服，凌乱的头发，但脸上很干净，带着这边特有的高原红，红彤彤的脸颊。过去打算买点葡萄。“能自己挑吗？”“能行能行”，挑了四串，一称“两块五”，说罢，小姑娘又自己挑了一串比较小的，但葡萄很好，放了进去，“再给你放一串”。想象不出一个如此的小姑娘能对这种买卖表现的如此娴熟，但能断定的是她替父母卖水果不是一天两天了。又聊了一会，发现小姑娘就是将台中学即将读七年级的学生，叫了我一声老师，心里颤颤的，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啊。远处，花花和十五用诡异的眼神看着我，一脸坏笑，“大哥，小姑娘不错哦”，挺冷的，我确信他们想多了。一路上我也想了很多。

还有很多很多，韩老师一家，饭馆老板，传菜的很萌的服务员。还有“三个不知道”的副校长，“好好好”的校长，不应该把他们放在这里的。

明天就是教师节了，第一次以教师的身份过节，但还没见到自己的学生，不过无妨，十五弟说的好，“有学生，就有老师”，想了想应该“有老师，就有学生”也能行！真期待早日站上将台的讲台。

教师节快乐吧，13th支教团的各位筒子们。

这就是这几天的见闻与感想，远方友人不断的发来询问与祝福，谨以此献给关心支持我的友人们,愿你们一切安好。

作为理科生文笔拙劣，第一篇日志，包涵吧。

将台老大哥

2011.09.09

有事可忙的日子总是充实而缓慢的，终于见到了我的娃娃们：九年级和七年级，前者一个班，40人，后者两个班，80多人。都很可爱，很质朴，对老师有种截然不同于城市孩子的敬畏和服从。

总体来说，这学期的教学任务还是蛮重的，要带九年级的英语和七年级的政治，每周十五节课，而且有毕业班的升学压力。

昨天一天课上下来，还是比较满意的：九年级基础还行，“My name is……I'm from……I like……”之类的句子大部分都能说囫囵了。在全县英语考试平均分极其可怜的大环境下，能有这么的基础，我还是有信心让他们的英语在中考时不拖后腿的。

第一节课听取前辈们的意见，立威，方式是检查上一任支教老师布置的假期作业，果然，全班完成作业的仅仅三两个，于是乎勃然大怒，没完成作业的全部罚站，以雷霆之势训哭了一群娃娃，以至于我都惊异于自己竟然会如此之彪悍霸气。然后，讲道理，掏心窝子，谈未来的希望，谈他们对自己和家庭的责任。前辈说“胡萝卜加大棒是最好的方法”，我遂如法炮制，果然，把那些憋着没哭的娃娃也给说哭了。很邪恶啊。哈哈。

立下军令状，一周内把作业补齐交给我，娃娃都没意见，很好，顺势而上，跟他们签订了各种初三英语学习的不平等条约。邪恶+1……

果然效果不错，布置下去背默二十五的单词，其中是包括“pronunciation”、“vocabulary”这种变态词汇的，但今天刚刚第一节英语课上，随便拉了三个人上黑板默写，竟然一个全对，一个错一个，一个错三个，陈老师的成就感大大地有啊！！！

再接再厉！呵呵~

关于晚自习，我们今年还是延续前辈们的传统，给八九年级的娃娃加第三节自习课，全部由我们俩来看。昨天一连看了三节自习课，其间化身为全能战士，语数英政史地物化生，各种问题来者皆不拒，靠着初中的“难题”大大增加了一把成就感，哈哈~

至于七年级，政治教学以“启发民智”为主：我打算抛开课本，首先设定一些主题，让娃娃走上讲台，做一些简单的即兴演讲，锻炼他们的自信心和交往能力，我认为，这是农村孩子所谓的“不如”城里孩子的关键点。而后，做一些意识形态教育，灌输一些自立自强、自尊自爱、诚信守法、学习改变命运的意识。最后，做一些小组讨论，利用复旦最新援建的多媒体教室看一些经典的片子。

第一节政治课，让七年级的小娃娃们走上讲台介绍自己的家庭和爱好，谈谈自己对初中的希望。一开始娃娃都是头颅深埋两臂间，不敢看我，而后，多番鼓动，威逼主要是利诱之下，有了第一个登台的娃娃：小脸涨红、双拳紧握、指节发白、身体乱抖，但还是把演讲做下来了。严重表扬之！之后，有了第一个，娃娃们就慢慢积极主动开了，最后争着抢着发言，再次满足了陈老师的成就感，哈哈~

教学上大致步入正轨，当然细节的方法还是要逐步探究的，多去听听其他老师的课，也请他们来帮帮评评自己的课。总之，信心是有了，这里的娃娃不比外面的差。

生活上，王民分舵已经开伙，陈老师的厨艺再创新高，前几天还炒了四五个菜，买了些啤酒，“宴请”了当地老师，大家吃后纷纷表示还不错，哈哈。的确是没有肉，不过每天能都吃到蔬菜，我觉得已经很满足了，这十几天，不吃肉丝毫没有什么不适感，也没有特意要吃肉的欲望，全然不同于在城市里每餐必肉的状况，或许是山间清净的环境多多少少作用到了心态上吧。总之，每天早睡早起，蔬菜为食，神清气爽。

最后写此博文时遇到了大课间广播操，这里的娃娃做的操是“时代在召唤”，动作极其卡哇伊，下次有机会了上视频吧。

by十（持之以衡）

   我们这一届比较特殊，刚来就碰上了当地开斋节放假，不同于往届大多第一天到岗第二天便开始上课，我们面对的是一个一周的小长假。

   放假是好的，给了我们充足的时间去熟悉王民乡，熟悉学校，打扫宿舍，收拾行李。但是，也带了诸多的不便，比如整个学校空空荡荡，晚上完全漆黑的校园只有我们的寝室散发出一丝微光，上厕所极其锻炼胆量和眼力；比如净水房不能用，使用的一直是盐碱含量很大的咸水；比如开斋节前夜，我和二哥被反锁在了校园里，晚饭省略；还比如开斋节的当天，本不是很繁华的王民街道各个饭馆商铺纷纷关门闭户，当天遂以一碗泡面度过……

   生活的各种不便慢慢显现，不过我和二哥还是比较淡定，表示压力不大，毕竟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而且，一旦开学，我们的心思将完全转移到学生身上，这些细节也就自然而然地忽略了。

   在此还是要向前辈们致敬：水井虽是咸水，但解决了上山打水的困难，很难想象在打井之前，拎着50斤的水桶如何走过三五百米的距离，吃水不忘挖井人，在此鞠躬了！同时，十二届的师兄们为我们留下了一间净水锅炉房，虽然还没用上，但仍是一大便利啊，而两位师兄竟然安之若怡地吃了一年咸水！王民的支教历史上写满了各种剽悍的事迹，我们也只有努力奋发，见贤思齐了；同时，争取为后来人创造更好的条件，也为当地的师生造福。

   可能是初来不太适应，略有感冒，不过已经好很多了，这几天其他几个点的兄弟姐妹们送来了各种关怀，真是让我感动万分。昨晚，十三更是作为大家的特派专员，包车前往王民，为弹尽粮绝的我们送来了新鲜果蔬、馍馍、还有俩冒着热气的炒菜！最丰盛的一餐呵！啥都不说了，有此兄弟姐妹并肩携手，无憾矣！

   厨房也清理出来了，锅碗瓢盆虽然异常难刷，足足让我折腾了一天，但贵在品种齐全，这也是前辈们的厚赠，为我们省去了很多麻烦，再次感谢！

   最后，听说今年全县教师大调整，各个乡村中学的优秀教师都被拔到了县里，王民的18位老师有6位离开。也就是说，今年的王民校园，基本上都是没有教学经验的新老师在岗。优质生源和优秀教师的严重流失，这是诸如王民中学这样的最基层乡村学校难言的痛处。然而，就像十五说的那样：“有学生，就有老师”，我们肩头的责任将会更加沉重，我们要更加尽心尽力，把课上好，把学生教好，把知识传播出去——不言经验浅，敢当天下先。

 

                                        by 十 （持之以衡）

记得一年前的现在，正在等待分配结果：宁夏还是贵州？三合还是将台？好像我们17个人中对三合心向往之的不在少数。我也是，总觉得前辈口中的将台条件太好了些，既然去支教，最好就是过那种清汤寡油、吃饭没肉、开门见山、晚上停电的生活。

现在，大半载时光倏地过去了，时间涤荡去理想的梦幻色彩，一个个真实的记忆片段让我对支教有了更立体的体会。

 

希望的麦田

调去九年级后，在两个班的教室里布置了一块类似语文角的地方，取名“希望的麦田”。我希望：“这是一片充满希望的麦田。在这里，你可以是一束麦子，迎风招摇；也可以是微风，抚慰麦子的清梦；或者是蟋蟀，吟唱麦粒的忧伤；还可以是土壤，酝酿麦苗下一个希望……”

“希望的麦田”分成四块内容：会思想的麦子，提供阅读思考的文章；会学习的麦子，贴些学习方面的资料；麦子想知道，为学生和任课老师提供交流的空间；麦子熟了，贴班里学生优秀范文。

我隔三差五去准备一些资料贴入相应的版块。我希望这个角落成为教室里最火热的角落，就像我希望我的到来，能给他们带来不一样的改变一样。我是雄心勃勃的。

可是，渐渐的，我发现，“希望的麦田”难免过于沉静了，关注的人默默地关注着，不关心的人简直就是无视，一点作用也没有。那些不关心的人，就是那些让我勃勃之雄心有余而力不足的孩子们。

当对新老师的新鲜感过去，学生们本来的面目一点点狰狞地显现。而与我之前教六年级的经历截然不同的是：对于不要学的大孩子们我实在已无可奈何。你可以扮凶吓小朋友，但这些大朋友你却吓不住他们，他们个头比你大，嗓门比你粗，凶也凶不过他们，打更是不敢——他们也不怕，因为打不疼。经过一番斗智斗勇，宣告我的阴谋破产、好心白费、口水白干，掐不住那辍学打工的潮流之后，我终于意识到：我要因材施教。

不同于六年级——你总觉得这个基础很差的孩子还有四年初中要读，无论如何该让他多少认几个字——九年级的学生基本已经定型，他们对学习的放弃是有意识的、有计划的——去职中或技校，所以强迫他们学习课本上的知识就像按着老虎吃草一样危险。

于是“希望的麦田”变活了，从墙壁上走下来，走入课堂，走入学生中去了。我事先准备好一些有意思或者有用的材料（可能与学习无关，但是一定与人生有关），在课前发给后排那些不听课的学生，让他们上课的时候阅读。一方面不至于捣乱课堂纪律，一方面他们也会有所收获。记得那次把人人网上一篇《据说读完这21个故事的人都成了亿万富翁》给他们看，反响奇好——再差的学生都有一个梦想：成为一个有钱的人。也许这梦想并不多么光彩，但至少代表着一个人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我不再逼着他们做作业了，更愿意课后和他们聊聊天、打打球。以中考为衡量标准，他们必将被无情的大手筛掉，但以各种各样的“人”为标准，他们也是活泼可爱的。对于他们，我希望毕业后，无论他们在做什么，回想初中的时候，不只是一个惨烈的分数，至少还有一些朗丽的色彩。

这片希望的麦田，因其不只有饱满的麦子而丰富，因其能容纳更多而宽厚。生命在于包容，支教教的不只是知识。

 

一盖子水

那是四月初的一个晚上，天还很凉。我去上晚自习，预备铃已经响了。远远的，我还没进教室，一个男生在走廊见老师来了，立刻夺门而进。就在那一刻，只听教室里突然爆发出哄堂大笑。我走近，发现门口有一滩水渍，地上热水瓶的红盖子还在滚动。我明白了。那个男生被浇了一头凉水，用衣袖抹抹，在全班同学的哄笑声中走向座位坐定，脸上还带着傻傻的笑容。我也禁不住地笑。是啊，太好笑了，多狼狈啊！

可是几秒钟后，我意识到那盖子水本应浇在我的头上，那水珠湿透头顶顺着脸庞滑落颈项的透骨凉意应该由我来品尝。

我心都凉了。

那个晚自习我沉浸入这种失望、伤心、愤怒的情绪中。看着这些半大不小的孩子，脸上的线条已经分明，红扑扑的高原红依然倾诉着内心的温暖和善良，我说不出话来：他们到底有多少成熟？

当第二天的课上，我尽量轻描淡写地重提前天的事，请他们想想在这个冬意未尽的晚上，被一杯冷水醍醐灌顶的滋味。他们沉默地看着我，似乎若有所思，所思渐明。

我开始相信，他们不是故意要捉弄我，相信他们只是玩笑开过了火，不知道掌握分寸。但我在想，为什么是我？不是班主任或其他老师呢？

孩子再大依然还是孩子，当你和他们说了太多谢谢，他们就会忘记跟你说对不起。我们要做的当然不是停止和他们说“谢谢”，因为“谢谢”本身体现着一种平等的姿态、真诚的态度。我们要做的，是在和他们说“谢谢”的同时，告诉他们依然有必要说“对不起”，因为“对不起”是任何一颗年轻、无所畏惧的心灵，在成长的过程中必要的镇静剂。而我们，这批远道而来，一心想要创造美好的另一些年轻、无所畏惧的心灵，常常给他们注射了太多的兴奋剂。

其实，这一盖子水还是浇在了我头上，浇醒了我。

 

借不借？

“钱”是支教这件充满理想主义神圣光辉的事件中敏感而庸俗的词汇，可对于我们支教的对象——学生们，却是个多么实在而迫切的词啊。

刚来时，就有老师提醒我们不要借学生钱，往往有去无回。也有师兄姐提醒：对那些借钱100元以上的人保持警惕，很有可能离家出走……可是，道理再强挡不住人心的软弱。来到这里，不知被借了多少回钱，少到2元、3元，多至几百——当那个女孩带着自己的母亲，在我面前眼泪涟涟，吞吞吐吐地诉说着家里的不幸，我不知该如何拒绝。就在我递钱的时候、在她写下欠条的时候，我已做好了他们无力偿还的心理准备。

这天，我收到一条短信：“语文老师，我想向您借160块钱，如果您有什么困难或不愿意，我再想别的办法，我兄弟把别的班的同学打了，我也是没有办法，才向您张口的，我下周就给您还了，XX”。

犹豫再三，我还是没有借给他，让他跟家里商量去。他回：“那您上课去！对不起，打扰到您了。”我的犹豫变成了对自己行为的怀疑，在心头微微喘息，并不曾戛然而止。但我无暇多思，忙着接待十届的师兄姐去了。

临睡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才发现这条短信：

“语文老师，谢谢你让我知道‘穷人’也有尊严，我今后再也不会向你借任何东西了，包括‘钱’。”

脑子瞬间炸闷，片刻的空白后，辛酸和自责化作眼泪从眼角滴落。

这个上课并不怎么认真、成绩没有起色的男孩，曾多次以短信的形式向我问候，或者是节日的祝福，或者是对课堂上无法自制的行为表示道歉。他抱着对我的信任向我求助，那求助短信里的诚意并不浅薄，而我却简单地拒绝了他。突然憎恶起自己容易动摇的心来，丧失了对真诚的判断；又为人与人之间如此脆弱的关系而悲哀，一个小小的举动就能让一切信任崩盘。

我想补救，我想补救一个老师在学生心目中的形象。于是，给他发了长长的短信致歉，希望明天他还能来找我。

第二天的课上，他神情严肃，整节课没有抬头看我。课后，我把他叫来。询问兄弟的情况，再次致歉、解释我的顾虑和小人之心，提醒他需要告知家人处理。同时向他指出：“凭我对你的了解，我不应该拒绝你。但是我希望你明白，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必须帮助谁，以后如果你再陷入困境，不要因为有人没有提供帮助而去憎恨甚至伤害谁。因为，帮助总是基于彼此的信任和情感的。我之所以向你道歉，就是因为我抛开了对你的信任和我们间还不赖的关系，做了一个教条式的决定。”他点头。

今天，他还钱了。看我的眼神多了一丝快乐。

借还是不借？这是个人的决定，取决于自己，取决于学生本人，取决于我们两个人。有时借出去的不是钱，而是一份沉甸甸的财富，是希望，是祝福。

 

还没走，却已经怀念上了。

在这些不长不短的日子里，我扒下了支教鲜亮的外衣，去抚摸它实实在在的、凹凸有致的躯体。可以每天有肉吃，可以每周有澡洗，可以有温暖的炉子、畅通的路，但是不能没有的是收获感、价值感，不能停止的是思索的脚步。

by 七七